陸景麟花了一上午，把灣銅收樓最容易出問題的地方全部寫上白板。
獨立估價、律師解釋、七天冷靜期、定金監管、付款日期、搬遷補償、扣價條件、租客處理。
八項。
每一項後面都有人負責。
估價交給獨立估價公司。
合同讓業主自行選擇律師，社區中心只提供基礎法律諮詢和名單。
定金進入律師監管帳戶。
付款日直接寫死。
搬遷補償和房屋收購價分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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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扣價條件必須在簽約前明確。
最讓許文海頭痛的，是七天冷靜期。
嘉盛會議室里，他拿著這份標準看了足足五分鐘。
許文海說道：「陸先生，買樓不同買鞋。業主簽完七天還能反悔，我們的律師、估價、行政、資金安排都要跟著等。」
陸景麟坐在對面喝茶。
「所以冷靜期內別急著花大成本。」
許文海無奈說道：「收樓講速度。」
關律師坐在旁邊，提醒道：「可以把冷靜期設計在正式成交程序前，定金監管，業主反悔按協議處理。關鍵是不要一簽就把人推到無法回頭的位置。」
許文海還是皺眉。
「這樣會慢。」
陸景麟說道：「今天嫌麻煩，明天能少十個阿婆坐門口哭。」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下。
嘉盛兩個項目經理想笑又不敢笑。
許文海揉了揉眉心。
他已經開始懂陸景麟這套邏輯。
每個流程都很煩。
可這些煩，是提前把以後能爆的東西拆掉。
嘉盛做過不少舊樓收購。
最怕的場面從來不是業主當場拒絕。
最怕簽完後，兒女回來鬧，租客不肯走，老人坐門口哭，記者一來，合同瞬間變成「地產商欺負小市民」。
再高的合法性，一上電視也會掉一層皮。
許文海把文件放下。
「七天可以談，但業主不能拿我們的正式合同轉頭去別家抬價。」
陸景麟說道：「冷靜期內可以限制重複簽正式合同，但不能限制諮詢和比較。條款寫清楚。」
關律師點頭。
「合理。」
阮梅接著把資金部分攤開。
「定金進律師監管帳戶。冷靜期結束後再按正式協議轉。付款日期寫具體，不用『合理時間內』、『完成必要程序後』這種模糊字。」
嘉盛財務經理說道：「有些產權問題拖多久，買方沒法控制。」
阮梅說道：「產權問題導致延期，可以寫觸發條件和最長延長期。業主看到具體數字，才知道自己要等多久。」
何伯在旁邊說道：「時間越模糊，最後越容易吵。」
接著是搬遷補償。
舊樓最麻煩的地方之一，就是房屋價和搬遷成本經常混在一起。
家具搬運。
短期租房。
商戶停業。
租客提前解約。
老人特殊照顧。
每一樣都可能花錢。
如果全塞進一個總價，簽約時覺得高，真正搬的時候每一筆都能吵。
陸景麟說道：「房價歸房價，搬遷歸搬遷。兩張表。」
許文海問道：「這樣業主會覺得可以兩邊都要。」
陸景麟笑道：「該給的就給，不該給的寫清楚。比大家最後站街上講數便宜。」
嘉盛的人聽到「講數」，表情都很微妙。
因為這句話從洪興出身的人嘴裡說出來，實在很有說服力。
下午，嘉盛內部原則通過這套規則。
他們給了一個更正式的名字。
**灣銅項目業主簽約保障規則。**
社區中心牆上當天就貼了出去。
第一批看到的人里，梁伯最有發言權。
他賣鋪給陸景麟的時候，就拿過獨立估價，也享受過七天冷靜期。
梁伯坐在社區中心門口喝茶，一群老鄰居圍著問。
一個阿叔說道：「梁伯，七天裡面你真能反悔？」
梁伯點頭。
「能。」
「定金不用賠？」
「按我那份協議，冷靜期內取消，原額退。」
「陸景麟不怕你跑？」
梁伯笑了一聲。
「他說怕我上電視哭。」
一群人笑得東倒西歪。
旁邊靚坤剛好經過，聽見也笑。
靚坤說道：「阿麟現在最怕兩樣東西，阮小姐的預算和阿婆的眼淚。」
阮梅從門裡抬頭。
靚坤馬上補一句。
「合理地怕。」
街坊們又笑。
笑歸笑，這套規則很快讓不少人心裡踏實。
收樓這種事，很多人一輩子只遇一次。
房子可能就是全家最大的資產。
中介講得再熟，業主自己還是怕。
現在至少有一套東西告訴他們，簽名前該看什麼。
社區中心的合同諮詢桌越來越忙。
有人拿昌隆的。
有人拿嘉盛舊版本。
還有人拿其他收樓中介的意向書。
關律師只看條款，不替業主決定賣給誰。
阮梅只幫算實際到手、付款時間和可能扣款。
何伯偶爾坐鎮，一眼看出帳面數字哪裡虛。
吉米仔負責把重複出現的問題整理成居民說明。
三天下來，連林議員辦公室都派人來抄這套簽約保障規則。
林議員看完後，笑著對陸景麟說道：「你現在把收樓也做成培訓課了。」
陸景麟說道：「大家會看合同，地產商也輕鬆。」
林議員笑道：「地產商未必這麼想。」
話音剛落，社區中心門口走進來一個老人。
老人手裡拿著一隻塑料文件袋，進門後先左右看了看，最後走到關律師桌前。
老伯說道：「律師，幫我看看這個。」
關律師接過合同。
第一頁，昌隆置業。
第二頁，收購價格比嘉盛當前預估高十五萬。
翻到第四頁時，關律師的手停住了。
其中一欄空著。
**最終交吉狀態：________。**
再翻一頁。
又一欄空著。
**租戶處理方式：________。**
合同後面已經簽了老人的名字。
阮梅看見簽名，臉色一下變了。
「這份你已經簽了？」
老人點頭。
「中介叫我先簽，說空的地方他們律師後面填。」
整個諮詢桌安靜下來。
關律師抬頭看著老人。
「伯伯，先坐。」
「這份合同，我們慢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