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麟威社區安全服務中心剛開門，桌上就多了三份昌隆的收購報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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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來的全是灣銅業主。
一份來自德昌樓，一份來自富榮樓，還有一份是臨街鋪位。三張報價擺在一起，數字都很漂亮，普遍比嘉盛內部測算高出一截，臨街鋪那份更誇張，足足高了接近兩成。
消息一夜之間已經傳遍七棟舊樓。
茶餐廳里有人算價。
麻將桌上也在算。
昨天還在問電線什麼時候換的阿婆，今天已經開始問隔壁陳太家裡到底拿到多少。
地產的錢一進場，消防門、應急燈、電線老化這些事情很快就被壓到後面。
數字最會讓人心動。
許文海一早趕到社區中心，連茶都沒喝，直接把其中一份報價拿起來看。
許文海皺著眉說道：「他們這個價已經超過我們現階段估值。陸先生，再讓昌隆這樣掃下去，原本願意跟嘉盛談的人都會等。」
吉米仔靠在桌邊說道：「等很正常。誰賣房不想賣貴一點？」
許文海說道：「嘉盛可以提高一部分。」
陸景麟正在看另一份文件，聽到這裡頭都沒抬。
陸景麟說道：「先別加。」
許文海愣了一下。
「昌隆高你們近兩成，你還不加？」
陸景麟把手裡那份報價翻過去，指了指右下角。
「這張只是報價確認，沒有正式付款條款。先拿合同來。」
許文海說道：「業主看的是總價。」
何伯坐在旁邊喝茶，淡淡接了一句。
「所以地產商最喜歡先給總價。」
許文海看向他。
何伯放下茶杯，拿過一份報價。
「總價兩百萬，三個月給，和總價一百八十萬，十四天給，根本不是同一回事。再加交吉、租客、僭建、律師費、扣款條件，紙上的價只是第一行。」
阮梅已經拿起計算器。
她算了幾下，看向送文件來的業主。
「昌隆有沒有給正式買賣協議？」
那名業主搖頭說道：「先簽意向，說簽了以後律師會找我。」
關律師正好從門外進來，聽到這句，把公文包放下。
關律師說道：「意向里有沒有寫簽完必須和昌隆獨家談？」
業主愣住。
「好像有一句。」
關律師伸手。
「給我看看。」
文件翻到第二頁，中間確實夾著一行很小的文字。
業主簽署後四十五日內，不得與其他潛在買家簽訂同類物業出售協議，否則需承擔相關顧問成本及損失。
茶餐廳老闆也在旁邊看熱鬧，看到這裡眼睛都瞪大了。
老闆說道：「這不就是簽完先綁四十五天？」
關律師說道：「獨家期本身很常見，問題在於這份意向對買方約束很少，對業主限制卻很實。正式價格、付款日、扣減條件都還沒鎖死。」
業主臉色變了。
「那兩百多萬還能變？」
關律師指著最上方的字。
「這裡寫的是最高建議收購金額。」
阮梅馬上接過。
「最高兩個字，很貴。」
業主愣住。
吉米仔聽笑了。
「阮小姐現在連兩個字都能算錢。」
阮梅認真說道：「本來就值錢。」
中午之前，第四份資料送到。
這次終於是昌隆正式合同草案。
業主拿到後自己也不敢簽，第一時間帶到社區中心。
關律師、何伯、阮梅、吉米仔四個人圍著一張桌，陸景麟反而坐得最遠。
他不用親自拆每一條。
專業人已經在桌上。
關律師先看正文。
何伯看付款和扣減。
阮梅拿計算器做最壞情況。
吉米仔看交樓和租戶安排。
半個鐘後，一張紙被何伯推到許文海面前。
何伯說道：「看完再決定要不要跟價。」
許文海低頭。
表面收購價兩百一十八萬。
首筆定金十萬。
第二筆款在正式查契後支付。
尾款最遲一百二十日內完成，但需要滿足產權清晰、租戶全部處理、單位按買方要求交吉、所有僭建及重大維修問題完成說明。
合同附件里還有一堆可扣減項目。
租客無法及時遷出，可以扣。
產權文件補充超時，可以延付款。
單位存在未申報改動，買方保留重新議價權。
公共維修責任出現新增，也能進入最終結算。
阮梅把幾項最現實的成本代進去。
她抬頭說道：「按這戶實際情況，如果租客搬遷補償由業主承擔，再加後續整改和可能出現的扣款，實際到手很可能比嘉盛當前內部測算只高几萬。」
許文海神情變了。
業主更是直接坐直。
「幾萬？」
阮梅點頭。
「還要等更久。」
何伯用鉛筆敲了敲付款日。
「資金時間也算錢。」
許文海重新把合同從頭翻到尾。
他之前聽到昌隆高價，第一反應就是提高收購預算。
現在再看，高價確實存在。
可那是滿足一系列條件後的數字。
昌隆敢開，是因為合同給自己留了很多往回調的口。
陸景麟這時才開口。
「許經理，還想馬上加嗎？」
許文海苦笑。
「現在不敢。」
陸景麟笑道：「那就別替對手抬轎。嘉盛把自己合同做好，價格合理、付款清楚、搬遷另算，業主自然會比較。」
許文海說道：「可外面只傳昌隆價格高。」
陸景麟拿起那份正式合同。
「那就教街坊看第二頁。」
下午，社區中心臨時加了一張新桌。
牌子上寫得很簡單。
**舊樓收購合同諮詢。**
不問業主賣給誰。
不替嘉盛壓價。
只幫人看合同里寫了什麼。
第一天下午來了六個人。
第二天早上，排到了門口。
靚坤拍完戲過來時，看見一群阿叔阿婆拿著地產合同排隊，整個人都愣住。
靚坤說道：「阿麟，你這個社區中心越來越離譜了。消防、電線、租約，現在連賣樓合同都看。」
陸景麟說道：「街坊自己拿來的。」
靚坤低頭看了眼手裡一份昌隆報價。
「兩百多萬，挺高啊。」
阮梅從他身邊經過。
「翻第二頁。」
靚坤下意識真的翻了。
看完幾條扣款條件以後，他沉默兩秒。
「地產佬比拍電影還會埋伏筆。」
關律師說道：「所以合同要從第一頁看到最後一頁。」
陸景麟看著門外越來越長的隊伍，拿起一張空白紙。
「既然大家都要問，別一個個重複。」
吉米仔抬頭。
「你想做標準？」
陸景麟拿起筆。
第一行寫下四個字。
獨立估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