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電梯門完全合上，他才抬手擦掉額頭上的冷汗。
短短十幾分鐘，他後背的襯衣已經濕透。
劉德凱站在一旁，臉色並不好看。
「一個住院醫師，倒是出盡了風頭。」
時振東猛地轉過頭。
看見楊輝從另一頭走來，他壓了一路的火氣終於找到了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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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輝，你給我站住！」
楊輝停下腳步。
「有事？」
「剛才為什麼把手術細節全部說出去？」
時振東快步走到他面前，聲音壓得極低。
「你知不知道魏家是什麼背景？」
「一旦他們追究，醫院、周家輝，還有所有參與手術的人都會受到影響！」
「魏家有權知道真實治療過程。」
「有權知道，不代表你要把每一個意外都說出來！」
時振東氣得胸口起伏。
「手術已經成功，你只需要告訴他們結果。」
「中途更換主刀、動脈破裂、周家輝昏迷，這些事情說出來有什麼意義？」
除了讓患者家屬懷疑醫院，還能帶來什麼好處？」
楊輝看著他。
「隱瞞病情和手術經過，違反患者知情權。」
「你還跟我講規定？」
時振東差點氣笑。
「剛才站在你面前的是魏家！」
「他們真要追究，別說你一個住院醫師，連我這個院長都未必能保住位置。」
「做人要懂得變通，更要知道什麼人能得罪，什麼人不能得罪！」
「醫生只需要對患者負責。」
「你……」
時振東抬手指著他，半天沒說出話。
劉德凱在旁邊冷笑一聲。
「年輕人做成幾台手術，就真以為什麼事情都能靠技術解決。」
「醫院不是手術訓練場。」
「人情、關係、聲譽，哪一樣不比你想得複雜？」
楊輝沒有理會他。
「沒其他事，我回急診科。」
「站住！」
時振東再次攔住。
「周家輝的手術暫緩。」
楊輝的腳步停了下來。
「理由。」
「劉主任是海城人民醫院的膽管癌專家。」
時振東迅速恢復院長的口吻。
「他的資歷、職稱和相關手術經驗都高於你。」
「這麼大的手術，院方必須重新評估主刀安排。」
「患者和家屬已經簽字確認。」
「醫院有權根據風險調整。」
「沒有。」
楊輝直接說道：「主刀變更需要患者和家屬重新簽字。」
「沒有他們同意，院方無權擅自更改。」
劉德凱臉色一沉。
「你就這麼怕我搶走手術？」
「你的成功率不到八成。」
楊輝看著他。
「我的成功率是百分之百。」
「我不會拿老師的命，成全你的專家名聲。」
說完，他直接轉身離開。
時振東站在原地，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回到院長辦公室後，他重重把門關上。
「這個楊輝，根本沒把我這個院長放在眼裡！」
劉德凱坐到沙發上，反倒沒有剛才那麼生氣。
「他態度強硬沒用。」
「手術最終能不能做，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
時振東皺眉。
「郭佳橙已經簽字，堅持讓他主刀。」
「她堅持，是因為相信楊輝。」
劉德凱端起水杯。
「只要這份信任動搖，主刀自然會換人。」
「怎麼動搖？」
「家屬最怕什麼？」
劉德凱反問。
「當然是手術失敗。」
他把周家輝的影像資料放到桌上。
「晚期肝門部膽管癌，病灶侵犯肝門，涉及膽管、血管和肝組織。」
「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人都可能下不了手術台。」
「郭佳橙現在只聽見楊輝說百分之百，卻沒有真正理解風險。」
「把麻醉意外、術中大出血、肝功能衰竭、膽瘺和術後感染一項項講給她聽。」
「再讓她明白，一個住院醫師主刀意味著什麼。」
「她還敢不怕？」
時振東慢慢坐直身體。
劉德凱繼續說道：「人一旦害怕，就會懷疑。」
「懷疑楊輝是不是年輕氣盛。」
「懷疑所謂百分之百是不是為了逞強。」
「更會懷疑自己簽下同意書，是不是親手把丈夫送上絕路。」
「到時候我這個海城專家再出面，她自然知道該選誰。」
時振東沉默片刻，臉色逐漸緩和。
「只要家屬主動要求更換主刀，楊輝就沒有理由阻攔。」
「沒錯。」
劉德凱靠在沙發上。
「這台手術由我完成，溫市三院可以宣傳專家會診，我也能打響名氣。」
「至於周家輝……」
他看著影像資料，嘴角露出冷笑。
「當年他處處壓我一頭。」
「如今躺在病床上，還得靠我救命。」
「再沒有比這更合適的機會了。」
與此同時，楊輝已經回到周家輝的病房。
郭佳橙正在整理檢查資料。
見他進來，立即抬起頭。
「小楊，手術安排有變化？」
「時間不變。」
楊輝直接說道：「但院方想更換主刀。」
周家輝眉頭一皺。
「換成劉德凱？」
「對。」
郭佳橙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我已經簽字，憑什麼換？」
「他們會找您談話。」
楊輝看向她。
「重點強調手術風險，質疑我的職稱和經驗，讓您主動改變決定。」
「您只需要記住，主刀變更必須經過家屬同意。」
「只要不簽字，院方無權違規更改。」
郭佳橙攥緊了手裡的資料。
「我不會簽。」
「誰來說都沒用。」
「我只認你主刀。」
周家輝也點了點頭。
「這件事聽楊輝的。」
安排好手術的事情，楊輝很快離開病房。
到了傍晚，魏老重新來到醫院。
魏浩翔已經恢復意識，術後檢查結果全部正常。
魏老坐在床邊，看著孫子雙腿外側的固定裝置，沉默了許久。
「當時從事故現場送來，醫生說溫市的條件有限。」
「轉院路程太遠，浩翔可能死在路上。」
「我連最壞的結果都想過。」
「只要人活著，哪怕以後坐輪椅，魏家也養得起。」
「沒想到，兩條腿真的都保住了。」
一名魏家小輩低聲說道：「爺爺，楊醫生確實是浩翔的救命恩人。」
「手術做到一半出了那麼大的問題，他還能把局面救回來。」
「這種本事，不是一般醫生能有的。」
魏老緩緩點頭，隨後看向站在門口的時振東。
「時院長。」
時振東立即上前。
「魏老，您有什麼安排？」
「明天找個時間，安排一桌飯。」
「把楊醫生請過來。」
「我想認識認識這個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