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地位、權勢，不在我的考慮範圍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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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句平靜的話傳開，走廊里徹底沒了聲音。
時振東怔在原地。
劉德凱的嘴角抽動了幾下，再也說不出剛才那些嘲諷的話。
幾名魏家人互相看了看，臉上的怒意也慢慢消散。
他們見過太多人。
有人知道魏家身份以後拼命討好。
有人因為害怕承擔責任，不敢作出任何決定。
還有人把每一句話都說得無比圓滑，生怕得罪魏家半分。
可楊輝不一樣。
他沒有刻意討好。
也沒有推卸責任。
仿佛魏家顯赫的身份，在他眼裡真的和普通患者沒有任何區別。
劉芷瑩站在旁邊，胸口發熱。
她早就知道楊輝不怕時銘陽，也不在意院長的職務。
可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師父為什麼能一次次站上高難度手術台。
他眼裡只有患者。
沒有那些複雜的人情關係。
趙坤同樣握緊了手裡的病歷。
上次他為了搶救路邊昏迷的人，險些受到處分。
那以後，他做任何決定都多了一層顧慮。
可楊輝的話，像是重新把他心裡被壓下去的東西點燃了。
醫生首先要做的，永遠是救人。
如果連患者的命都不敢救，再高的職稱又有什麼意義？
「芷瑩，趙坤。」
楊輝轉身開口。
「急診科還有工作。」
「回去。」
「好。」
劉芷瑩答應得無比乾脆。
趙坤也立即跟上。
三個人沒有繼續留在原地，徑直從魏家眾人身旁走過。
魏家幾名小輩下意識讓開道路。
其中一名年輕男人忍不住回頭，看著楊輝離去的背影。
「爺爺，這個楊醫生有點意思。」
「何止有意思。」
旁邊一人低聲說道：「明知道手術失敗會得罪魏家，還是敢接手。現在知道咱們的身份，也沒想著留下套近乎。」
「浩翔這次能保住雙腿，確實全靠他。」
聲音雖然不大，卻清楚傳進了時振東耳中。
時振東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魏老，楊輝就是這個脾氣。」
「年輕，技術不錯，就是不懂人情世故，說話也比較直接。」
「您千萬別和他一般見識。」
「他哪裡冒犯我了？」
魏老反問。
時振東頓時一愣。
「他剛才的態度……」
「醫生負責治病，難道還要負責討好患者家屬？」
魏老淡淡看著他。
「浩翔出事以後，我最擔心的就是醫院因為魏家的身份，不敢承擔風險。」
「你們每個人都在跟我講責任，講後果，講醫院承受不起。」
「只有他在講患者的傷勢。」
「這種醫生，不懂人情世故不是壞事。」
時振東張了張嘴，只能把剩下的話咽回去。
魏老轉頭看向病房。
病床上，魏浩翔雙腿都被固定起來，面色依舊蒼白。
可監護儀上的數據已經穩定。
雙腿遠端血供正常。
醫生剛剛匯報過，只要後續不出現嚴重感染和血栓，恢復情況不會太差。
想到事故剛發生時的場景，魏老的手指緩緩收緊。
「浩翔送來以前，救護車上的醫生就說過。」
「他的右腿接近完全離斷，左腿也嚴重碾壓。」
「溫市醫療條件有限，轉去海城或者京都，路上要花太長時間。」
「斷肢缺血每多一小時，保住雙腿的希望就少一分。」
「我當時已經做好最壞的準備。」
魏家眾人沒有說話。
他們都清楚所謂最壞的準備是什麼。
截掉右腿。
左腿功能受損。
甚至因為大出血和複合傷，連命都未必保得住。
魏老緩緩吐出一口氣。
「能活下來，就算萬幸。」
「至於雙腿，我原本已經不敢再求。」
「沒想到溫市三院還有這樣一個年輕醫生。」
他走到病床旁，看著尚未醒來的魏浩翔。
「先前的主刀安排確實有問題。」
時振東剛剛放鬆一點的神經再次繃緊。
「魏老，院方一定會認真調查。」
「所有相關人員，我們都會內部處理。」
「該處分的處分，該追責的追責。」
「先不用急著處分誰。」
魏老轉過身。
「周主任帶病上台，是為了救浩翔。」
「楊醫生臨時接手，同樣是為了救人。」
「他們一個倒在手術室，一個頂住後續六個小時，魏家不是不講道理。」
時振東連連點頭。
「您說得對。」
「不過，院方隱瞞真實手術過程、安排身體狀況不適合的醫生主刀，這些問題不能就這麼算了。」
魏老聲音沉了下來「浩翔的腿雖然保住了，但後續恢復同樣重要。」
「血管是否通暢，神經能恢復多少，肌肉會不會萎縮，左腿骨折癒合情況，都要有人全程負責。」
「是，是。」
時振東趕緊說道：「醫院會抽調最好的骨科、康復科團隊，保證魏先生後續治療。」
「不需要抽調一群人互相推責任。」
魏老直接打斷。
「既然這雙腿是楊醫生保下來的，後續治療就由他負責。」
時振東表情一僵。
「可是楊輝只是住院醫師。」
「住院醫師怎麼了？」
劉芷瑩去而復返，正好聽見這句話。
她手裡拿著魏浩翔的術後記錄，快步走了過來。
「魏浩翔的血管、神經、肌腱和骨骼修復，都是楊輝親自完成。」
「整個溫市三院，沒有人比他更了解患者的雙腿。」
「現在因為職稱把他排除在康復治療之外，才是真正不負責任。」
時振東怒視著她。
「劉芷瑩，你怎麼又回來了？」
「患者術後數據需要送來病房。」
劉芷瑩把記錄交給護士，繼續說道：「而且我說的都是事實。」
「這雙腿只有楊輝能保住，也只有他最清楚後續該怎麼治療。」
魏老點了點頭。
「就這麼定。」
「浩翔後續的所有康復治療，由楊輝全程負責。」
「其他醫生可以配合，但治療方案必須由他確認。」
時振東不敢再反對，只能硬著頭皮答應。
「我馬上安排。」
魏老看著他，語氣隨即嚴厲起來。
「時院長，我可以不過度追究這次術中的突發情況。」
「但不代表魏家什麼都不管。」
「浩翔以後如果出現本可避免的嚴重後遺症，或者因為院方管理混亂影響恢復，我會把手術前後每一個環節全部查清楚。」
「到時候，該誰承擔責任，誰就承擔。」
時振東後背發涼。
「您放心，絕不會再出現任何差錯。」
「我親自盯著。」
「楊輝需要什麼人員、設備和康復資源，醫院全部優先提供。」
「魏先生的後續治療，一定按照最高標準執行。」
魏老沒有繼續追問。
等術後安排全部確定，他才帶著幾名魏家人暫時離開病房。
時振東一直送到電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