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老離開後，時振東站在病房門外，許久沒有動。
楊輝這個年輕人，已經連續兩次把他逼到難堪的境地。
先是在魏浩翔的手術上，當著魏老的面，把院方臨時換主刀、周家輝帶病上台、術中動脈破裂的事情說得清清楚楚。
緊接著，又在周家輝的主刀安排上，拿著家屬簽字和醫院規定，半點不給他留餘地。
可魏家剛剛明確表示，魏浩翔後續治療全部交給楊輝負責。
時振東就算心裡再不舒服，也只能暫時壓下火氣。
他回到辦公室，剛坐下，劉德凱便推門進來。
「時院長，郭佳橙那邊，我去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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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振東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有把握？」
「家屬最怕的是什麼？」
劉德凱拉開椅子坐下，語氣很篤定。
「不是醫生職稱低，也不是醫生年紀輕，而是怕自己做錯選擇，親手家人送上手術台。」
「楊輝張口就是百分之百成功，這種話，聽著確實能讓人安心。」
「可只要把真實風險攤在郭佳橙面前，她就會明白，所謂百分之百，不過是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
時振東皺著眉，沒有立刻回答。
劉德凱繼續說道：「晚期肝門部膽管癌根治術，肝門血管處理、膽管重建、肝臟切除，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都可能要命。」
「術中大出血、肝功能衰竭、膽瘺、感染、血栓，哪一項不是致命風險？」
「楊輝只是住院醫師，哪怕他做過幾台高難度手術，又能代表什麼？」
「郭佳橙現在是被他那些漂亮話沖昏了頭，等她知道丈夫可能死在手術台上，自然會選擇更穩妥的醫生。」
時振東沉默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去吧。」
「但注意分寸。」
「郭佳橙已經簽了字，必須讓她主動改口。」
劉德凱笑了笑。
「放心，我是來救人的，不是來逼人的。」
說完，他拿起周家輝的檢查資料，轉身走向病房。
病房內。
周家輝靠在床頭，郭佳橙正坐在一旁削蘋果。
楊輝站在窗邊，低頭翻看著手術計劃。
肝門顯露。
腫瘤切除。
肝動脈與門靜脈保護。
膽道重建。
所有步驟都已經在他腦中推演過無數次。
系統給出的百分之百成功率，也讓他徹底放下了最後一絲顧慮。
這台手術，他必須親自完成。
門被推開。
劉德凱帶著時振東走了進來。
郭佳橙手上的水果刀頓了一下，臉色立刻冷了下來。
「你們來做什麼？」
劉德凱露出一副溫和的笑容。
「佳橙，別這麼緊張。」
「我和家輝畢竟是老同學，聽說他明天要做手術，我特意過來再看看情況。」
周家輝看著他，聲音很淡。
「資料你已經看過了。」
「看過了。」
劉德凱點點頭，拿起床尾的影像片。
「不過，越看越覺得這台手術不能草率。」
「家輝，你的病灶已經侵犯肝門區域，膽管、血管、肝組織都受到了影響。」
「這種情況下做根治手術，風險非常大。」
郭佳橙直接說道：「楊輝已經說過了，他能做。」
劉德凱轉頭看向楊輝，眼底帶著明顯的輕視。
「楊醫生確實很有能力。」
「不過，有能力和有經驗，是兩回事。」
「晚期肝門部膽管癌根治術，不是斷肢再植，也不是普通肝移植。」
「術中要面對的情況複雜得多。」
「腫瘤和正常組織邊界不清，血管受侵程度難以預估，膽管重建也需要長期經驗。」
「萬一術中出現大出血，萬一患者肝功能撐不住，萬一病灶切除不徹底，誰負責？」
郭佳橙攥緊蘋果，臉色一點點發白。
劉德凱見狀，繼續說道：「我不是質疑楊醫生。」
「他年輕，敢承擔，確實難得。」
「可醫生不能只靠膽量。」
「尤其患者還是急診科主任，是你丈夫，是孩子的父親。」
「你作為家屬，真的願意把他的命交給一個住院醫師嗎？」
病房內安靜下來。
周家輝的手指緩緩收緊。
他自己就是醫生。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劉德凱說的風險並不完全是危言聳聽。
這台手術的複雜程度，遠超常規肝膽外科手術。
哪怕楊輝已經創造過很多奇蹟，也不代表這一次不會出意外。
時振東站在一旁，沉聲開口。
「郭女士，醫院不會強迫你們更換主刀。」
「但劉主任是海城人民醫院的膽管癌專家，完成過大量相關手術。」
「他的職稱、資歷和經驗，都更適合這台手術。」
「醫院必須把風險提前說清楚。」
郭佳橙抬起頭。
「劉德凱，你有多大把握？」
劉德凱停頓兩秒，露出一副謹慎的模樣。
「保守來說，七成。」
「如果術中情況理想，可以接近八成。」
郭佳橙的臉色更加難看。
劉德凱又看向楊輝。
「楊醫生，你呢？」
「你說百分之百。」
「這句話，你現在還敢當著家屬的面再說一遍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楊輝身上。
劉德凱嘴角微微上揚。
他就是要逼楊輝繼續說百分之百。
只要楊輝說出來，郭佳橙就會覺得他狂妄。
如果楊輝改口，就證明他剛才是在欺騙家屬。
無論怎麼回答，楊輝都會落入下風。
楊輝合上手術計劃，抬頭看著劉德凱。
「我敢。」
「這台手術，我的成功率是百分之百。」
劉德凱臉上的笑容僵住。
郭佳橙也怔了一下。
楊輝繼續說道：「劉主任，你說七成到八成，是因為你無法準確判斷腫瘤切除範圍，無法確定受侵血管的處理方式，也無法保證膽道重建後不會出現嚴重併發症。」
「但這些問題，我都有方案。」
「肝門部的病灶範圍，我已經確認。」
「膽管切除範圍、血管處理順序、膽道重建路徑，我同樣確認過。」
「周老師的身體狀態符合手術標準。」
「手術不會失敗。」
劉德凱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年輕人，醫學不是靠嘴說的。」
「那你為什麼敢說八成？」
楊輝反問。
「你十六台膽管癌前期手術，失敗十台。」
一句話落下，病房內瞬間安靜。
劉德凱的臉色猛地變了。
時振東也皺起眉頭。
「楊輝，你別胡說。」
「是不是胡說，查一下劉主任在海城人民醫院的手術記錄就知道。」
楊輝看著劉德凱。
「十六台手術，十台失敗。」
「失敗率超過六成。」
「現在周老師已經發展到癌症晚期，手術難度比膽管癌前期高出數倍。」
「你憑什麼說自己有八成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