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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第四期十二個人

  「十二個人,姑娘,偏偏選在禮部查驗還沒定論的時候,您是真不怕他們再添一條罪名!」

  青杏抱著學員名冊追進課室,十二張登記紙夾在冊中,紙角被風吹得翻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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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培訓班不收幼童,也不擴學堂學生名冊,添什麼罪名?」

  「他們連您發簡本都能講成擴張教化,這回十二名嬤嬤一同來學,魏明遠不得寫上幾十頁?」

  「讓他寫,先把門窗打開。」

  「奴婢跟您講朝堂,您又管通風。」

  「十二個人坐在一間屋裡,門窗不開,半個時辰便會悶。」

  柳娘搬進最後兩張凳子,將登記紙擺到桌上。

  「這一期比前三期加起來還多,真全收?」

  「先考核。」

  「怎麼考?」

  「每人照看一個布偶,換衣,餵水,處理嗆咳,記錄過程。」

  青杏翻開名冊。

  「這裡頭有三位從大戶人家出來的教養嬤嬤,還有兩位在穩婆鋪里做過,她們未必肯抱布偶演給旁人看。」

  「那便不收。」

  「人家經驗比咱們久。」

  「經驗久,更該知道孩子不能拿來試錯。」

  門外有人咳了一聲。

  一名四十多歲的婦人掀簾進來,衣袖收得利落,頭髮梳得齊整。

  「宋山長這句話,是講給我們聽的?」

  「您是齊嬤嬤?」

  「原在馮府照看三位少爺,二十六年沒出過大差錯。」

  「請坐,考核從辰時開始。」

  齊嬤嬤沒有坐。

  「我來學新法,不是來讓人考我會不會抱孩子。」

  「連布偶都不願抱,真人更不能交給您。」

  「宋山長年紀還沒有我照看的孩子大。」

  「所以考核不看年紀。」

  「憑什麼由你定?」

  「這間培訓班由我開,結業文書由我簽,出了事也會有人來找我。」

  後頭幾名婦人陸續進門,聽見這句話,各自挑了位置坐下。

  齊嬤嬤仍站在桌前。

  「若我考不過呢?」

  「今日便回去。」

  「學費退不退?」

  「尚未收錢。」

  「往後也不收?」

  「基礎班不收,結業後若要進學堂實訓,飯食與材料按成本分攤。」

  齊嬤嬤這才拉開凳子。

  「先講清,我做了二十六年,不會因為你一句話便把舊法全扔了。」

  「您也不該全扔,留下有效的,改掉傷孩子的。」

  「誰來定有效?」

  「記錄。」

  「孩子哭一場也要記?」

  「要記哭前發生了什麼,哭了多久,用了什麼辦法,結果如何。」

  一名年輕婦人舉起手。

  「若是孩子沒來由地哭呢?」

  「先查餓不餓,冷不冷,熱不熱,有沒有疼,尿布是否濕了,前一覺睡了多久。」

  「都查過還哭呢?」

  「抱著,陪著,繼續觀察,別急著罵。」

  齊嬤嬤用手背碰了碰布偶的臉。

  「孩子哭久了,老人常講晾一晾便好。」

  「多大的孩子?」

  「幾個月。」

  「幾個月大的孩子不會拿哭聲算計大人。」

  「可抱慣了便放不下。」

  「那就記一周,看抱過的孩子是否真比沒抱的更難放。」

  屋裡安靜片刻,柳娘把十二隻布偶逐個發下去。

  「宋山長,我們今日先做什麼?」

  「第一項,餵水後嗆咳。」

  齊嬤嬤低頭看著手裡的布偶。

  「布做的,怎麼咳?」

  「我會給情形,您按當時處置。」

  「若我做錯呢?」

  「重新做。」

  「還錯呢?」

  「再來。」

  「你就不罵?」

  「罵完也不會做。」

  靠窗的一名婦人笑出了聲。

  「這話我愛聽,我從前學抱孩子,手放錯一寸便挨板子,挨完照舊不知道該放哪裡。」

  「那便從今日重新學。」

  半日考核結束,十二個人里有三人未通過。

  齊嬤嬤排在第四,她把記錄紙交上來時,旁邊另放了一張改過兩次的處置步驟。

  「我第一次把布偶倒提了。」

  「看見了。」

  「你為何沒當場攔?」

  「布偶不會受傷,我要看您何時發現不對。」

  「第二回我托住了頸後。」

  「這回對。」

  「我能留下?」

  「可以。」

  齊嬤嬤把凳子往前挪。

  「那三個人呢?」

  「可以回去練七日,再來補考。」

  「你不怕她們出去罵你?」

  「她們若只罵我,不影響下次補考。」

  「若罵這套法子呢?」

  「拿記錄來爭。」

  青杏把通過考核的九人名冊收好,又取來三張補考說明。

  「姑娘,十二個人只留九個,還叫第四期嗎?」

  「報名十二人,正式入班九人,照實記。」

  「外頭會講您擺架子。」

  「那也比把不會處理嗆咳的人放進孩子屋裡強。」

  午後開課前,宋予白把《幼科新論》的最後幾頁放進文匣。

  齊嬤嬤瞧見封面上的字。

  「這是新簡本?」

  「還沒寫完。」

  「要發出去?」

  「先請太醫審過,再定。」

  「外頭正在查你,你還敢寫?」

  「查驗沒有禁止我寫字。」

  「你就不怕舊派嬤嬤合起來攔?」

  宋予白將九本空白記錄冊放到桌上。

  「今日先講培訓班為何開。」

  有人提筆,有人等著她往下講。

  「你們回去後,可能會同舊法起爭執。」

  齊嬤嬤接了一句。

  「何止爭執,教了幾十年的人,誰肯承認自己錯過。」

  「不要先逼她們認錯。」

  「那怎麼改?」

  「把孩子照看好,把前後記錄留全,讓結果自己擺在桌上。」

  「若她們拿資歷壓人呢?」

  「請她們也記。」

  「若她們拒絕呢?」

  「先保住孩子,再談別的。」

  齊嬤嬤轉著手裡的筆。

  「宋山長,你到底想同誰爭?」

  「我不想同誰爭。」

  「那你開這麼多期培訓班做什麼?」

  宋予白翻開第一課的記錄頁。

  「我們不和舊派嬤嬤打仗。」

  「那我們在做什麼?」

  「給孩子們建一套更好的體系。」

  齊嬤嬤把這句話寫進冊子最上方。

  「若這套體系真能讓孩子少遭罪,我回馮府以後,第一個就去找當年拿板子打我的人。」

  「找她做什麼?」

  「把記錄冊擺給她看。」

  「只擺記錄?」

  齊嬤嬤將筆往桌上一放。

  「還要告訴她,她教了我二十六年,最後卻得來你的班裡補第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