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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先把這張紙送出去

  「先別想著去禮部,你今日若露面,他們便知道事情敗了!」

  宋予白將吳嫂按回椅上,又請青杏端來溫水。

  吳大成沒有坐,拐杖橫在膝前,傷腿懸著,不肯碰地。

  「宋姑娘,她今日找不到我,照樣會起疑。」

  「所以要讓她以為你還在猶豫。」

  「怎麼瞞?」

  「請鄰居照常晾衣,院門落鎖,若有人問,只講你們為大成看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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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嫂接過杯子,杯沿挨到唇邊又放下。

  「李嬤嬤知道我男人在哪家醫館看過。」

  「換一家,先住顧府安排的莊子。」

  「去顧府?」

  「不是讓你們見顧夫人,也不讓顧府出面養你們,只借一處沒人認識的屋子。」

  吳大成看著她。

  「這會不會又成結黨?」

  「所以不能讓顧府直接帶你們走。」

  門外傳來腳步,何先生進來時,青杏已經將偏廳的帘子放下。

  「急信里只寫有人造證,我一路都在猜你又查到了什麼。」

  宋予白把那頁紙遞過去。

  「不是查到,是吳嫂自己送來的。」

  何先生讀到最後,拇指在紙邊停了片刻。

  「日期選得真好,那時學堂剛開,孩子少,舊雜工也散了。」

  「她沒按手印,銀子也沒動。」

  「銀子是誰送的?」

  吳嫂把經過從頭講了一遍,中間幾次漏了話,又被吳大成接上。

  何先生沒有催,只在紙上記下人名和時辰。

  「李嬤嬤可講過魏明遠親自授意?」

  「她講魏大人給我臉,還講魏大人辦事,連我家欠多少都查清了。」

  「原話就是這兩句?」

  「是。」

  「她有沒有講程文淵?」

  「沒有。」

  「有沒有講禮部?」

  「只講查驗後去禮部作證。」

  何先生寫完,將紙推到吳嫂面前。

  「我念一遍,你聽見不對便攔。」

  吳嫂聽到自己收下銀子那段,連著搖了兩回頭。

  「不是我想收了再反悔,我起初就沒答應,後來她拿藥錢和大郎的鋪子逼我,我才把布包拉過來。」

  「這處改。」

  「木炭也要寫,我確實拿過,後來補了錢。」

  「為何拿?」

  「婆母病著,屋裡濕,燒完了自家的,先拿半筐回去,第二日發了工錢便補上。」

  「誰記的帳?」

  「柳娘。」

  「舊帳還在嗎?」

  宋予白起身去文匣里翻出那年的雜項冊。

  頁面邊角已經起毛,補入木炭錢五十文後面,柳娘添過一行小字。

  吳嫂暫取半筐,次日補足。

  吳嫂看到那行字,先去看丈夫,接著捂住臉哭出了聲。

  「她記了,她真的記了。」

  吳大成拍了拍她的肩。

  「我早講宋姑娘會替你作證。」

  「不是替她作證,是帳本把當年的事留下了。」

  宋予白把舊帳另夾一頁抄件。

  「原本不離開學堂,抄件與證詞一同送出。」

  何先生將寫好的經過念完,請夫妻二人逐句確認。

  吳大成先按手印,吳嫂的手落到印泥邊,又看向那四錠銀子。

  「銀子也寫進去。」

  「已經寫了數目。」

  「還要寫我拿過,我不能只講她給。」

  何先生添上收受二字,吳嫂才把拇指按進印泥。

  紅印落在姓名下方。

  青杏另取一張紙,將假證詞的內容原樣謄清,再把原件封進匣中。

  「姑娘,這份送相府?」

  「一份送相府,一份送顧錚。」

  何先生抬頭。

  「送禁軍?」

  「那位李嬤嬤能查吳嫂的欠債與孩子去處,還敢拿御史名義逼人,靠學堂守不住證人。」

  「顧將軍若接了,事情便會進禁軍的線。」

  「我要的就是有人查她見過誰,銀子從哪處支出。」

  吳大成扶著拐杖站直。

  「我能留下作餌。」

  「不行。」

  「她還不知道我也聽過,你們把我藏起來,她更容易懷疑。」

  「你是證人家屬,也是她能拿來逼吳嫂的人。」

  「我不怕。」

  「你怕不怕,不能拿來替孩子冒險。」

  門房傳來短促的敲門暗號。

  曹叔領進一名便裝親衛,來人沒進偏廳,只在廊下接過雙層封套。

  「顧將軍交代,凡與查驗有關的急件,可以直接送入營中。」

  「請他先看證詞,再決定是否接手保護證人。」

  「姑娘還有口信嗎?」

  「有,查銀子,不驚動李嬤嬤。」

  親衛走後不到一個時辰,顧錚親自來了。

  他看完證詞,先去看那四錠銀子的底印,又讓人取薄紙拓下紋樣。

  「這批銀是官鑄舊錠,市面能用,單看底印找不到人。」

  「還能查什麼?」

  「布包,繫繩,送銀人的路,還有她為何清楚吳家的債。」

  「顧將軍認為是誰在做?」

  「認定之前,我不講名字。」

  「這已經不是朝堂爭規矩了。」

  「拿銀子買假證,逼人誣陷,查驗還沒開始,便有人先給結果鋪路。」

  顧錚把證詞副本折好,收入袖內。

  「夫婦二人由我的人分開送走,孩子也接走,外頭只會當他們去治腿。」

  吳嫂急忙站起來。

  「分開?」

  「出城前分兩輛車,到了莊子仍住一處。」

  「李嬤嬤今日來找不到我,會不會跑?」

  「她若不來,我們便找不到後面的人。」

  顧錚轉向宋予白。

  「你準備怎麼讓她繼續來?」

  「吳家院中留一句話。」

  「寫什麼?」

  「銀子不夠,我要先見能保我兒子進鋪子的人。」

  顧錚看了她一會兒。

  「她會來。」

  「為何?」

  「因為這句話不像你教的。」

  「本來也不是我教,是吳嫂自己想出來的。」

  吳嫂抹去臉上的水痕。

  「她拿大郎逼我,我便讓她以為,我最在意的也是大郎。」

  顧錚點過一名親衛。

  「按她的話留,附近的人全換成生面孔,不許進院拿人。」

  「將軍不抓李嬤嬤?」

  「抓她只能抓到送銀子這一層,先看她回去見誰。」

  何先生拿起剩餘的一份副本。

  「我去相府。」

  沈鶴洲收到證詞時,正在看禮部送來的查驗細則。

  他讀完第一頁,又將第二頁倒回去看了一次。

  「原件在哪裡?」

  「學堂封存,顧將軍已經取了拓印,證人由禁軍暗中保護。」

  「宋予白安排的?」

  「證詞與手印是她先留的,送禁軍也是她的主意。」

  「她沒有直接報京兆府?」

  「京兆府要按案傳人,一傳,李嬤嬤便跑了。」

  沈鶴洲把禮部細則蓋在證詞上。

  「程文淵知不知道?」

  「眼下不能斷定。」

  「魏明遠呢?」

  「李嬤嬤用了他的名字。」

  沈鶴洲看著手印旁那句自有人教,隔了片刻才把紙收進案下暗格。

  「相爺,朝會前要不要遞御前?」

  「先不遞。」

  「等顧將軍查到銀子來處?」

  「也等他們自己動。」

  何先生沒有馬上離開。

  「若李嬤嬤察覺呢?」

  「察覺便會收手,收手也會留下痕跡。」

  「宋姑娘擔心查驗前還有別的證人。」

  「告訴她,從今日起,任何舊工上門,都要分開記錄,不要先讓他們見面。」

  「相爺準備怎麼做?」

  沈鶴洲將禮部細則重新翻開,提筆圈出證人詢查四字。

  「他們若還在爭禮制,我便同他們講規矩。」

  「如今呢?」

  「有人拿假話填證據的空處。」

  筆尖落在頁邊,添下一行批註。

  「程文淵和魏明遠挖的坑,已經夠他們自己站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