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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這封信不求情

  「這些已經送過副本了,姑娘,難道還要全拆開再抄一遍?」

  青杏抱著文匣站在案前,宋予白抽出最上面的索引,將裡面幾份用來存檔的散頁重新放回去。

  「不重抄,副本照舊留在書坊與顧府,這一回備的是來人查驗時能直接拿出的文書,不能讓他們進來自己翻。」

  「那運營資質放前頭,課目接在後面,學生名冊也一併裝進去?」

  「房舍與辦學的現有憑據先放,教學記錄按課目分,名冊另封一匣,孩子的病症與家中交代不要夾在公開的那份里。」

  青杏把匣子擱下,照著她的安排分開,翻到舊契紙時,手指在年份那裡停了停。

  「這個只寫租住院落,沒寫開學堂,若來人挑這一處,我們怎麼答?」

  「照實答,院子後來改作授課之用,曹叔知道修整的經過,坊里當時也來過人,相關憑據能找到便附上。」

  「若找不到呢?」

  「就寫現存的有什麼,不能補一張倒填日期的紙,更別請人為了幫我,認下自己沒辦過的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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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予白把空白封皮推過去,青杏拿筆寫了幾字,寫到辦學准憑時,被她伸手止住。

  「換成現有憑據,朝廷沒有給過我們的東西,不能先在封皮上替自己起好名字。」

  「這樣擺出來,豈不明著讓人看見咱們缺什麼?」

  「查驗的人若不分這些,反倒更麻煩,我們經得起查,也包括承認手裡沒有哪一張紙。」

  青杏把寫壞的封皮抽走,重新取了一張,落筆前又看向她。

  「您昨日講得也是這個道理,可奴婢總想著,紙擺得齊整些,來人便少找點茬。」

  「齊整是方便核看,不能把沒有的擺成有,若真要清查,咱們要經得起問,不止經得起看。」

  兩人把文匣分好,宋予白正要封學生名冊,顧承安從門外探頭,看見自己的名字在紙上,便走近了些。

  「白姨,我現在會扶小孩子走路了,這個怎麼還寫著入堂時不肯讓人碰?」

  「這一份留著從前的情形,後面才是如今做得到的,你翻到下一頁看看。」

  「那他們會不會只看前面,講我到這裡還沒學會?」

  宋予白的手停在封紙上,索性將匣蓋放回桌面,讓他把後面的那頁翻完。

  「所以這份不隨便交給陌生人,你的進步由教過你的人講,官府查學生名冊,先看的是你在不在這裡讀書。」

  「那我現在要不要站到門口,讓他們看我會管門線?」

  「今日沒有人來驗,你去幫青杏姐姐把干布巾收回來,門口交給曹叔,不用天天等著證明自己。」

  顧承安走出去,青杏望著門帘,手裡的封紙遲了片刻才遞來。

  「他已經聽懂外頭有人挑學堂的錯了,再小也瞞不過。」

  「所以我們更不能整日只忙著迎查,文書備到這裡,剩下的由我收,午後照常教他們疊衣裳。」

  宋予白將名冊單獨封好,又攤開給方掌柜的信紙,沒有再將李嬤嬤的名字寫在開頭。

  青杏見她只寫程文淵,便把墨往近處挪。

  「何先生已經在查官員往來,還要勞煩方掌柜,會不會兩邊撞上?」

  「何先生查的是最近與誰相見,方掌柜能問到的是舊日教化案怎麼落到坊間,哪些書坊接過印帖,哪些塾師被叫去改課。」

  「先前已經托他找程大人的舊折,這回還要補哪一處?」

  「補那些受了影響的人後來怎樣,有沒有女先生因舊議停課,停的憑據是什麼,若只是聽人傳,便請他標明。」

  「要他直接去找女先生?」

  「先從書坊自己來往的人問,不登門揭舊事,若有人不願提,就到此為止,也別拿學堂的危機去勸人替我出頭。」

  宋予白寫完,把信從頭讀了一遍,將一處追問程文淵家事的舊想法划去,沒有添到新信里。

  「姑娘,不查他家裡了?」

  「他母親識不識字,不能替我們答如今的章程,只要他主持過什麼,怎樣處置不同意的人,別拿私事同他爭。」

  青杏將信裝好,喚曹叔托熟識的書坊夥計帶去,回屋時,宋予白已換了新紙,開頭寫的是太子的近況。

  「這一封送月王府?」

  「請王府轉呈皇后娘娘,小元下回要來,先把近日課業與該留意的起居講清楚。」

  「您不把李嬤嬤那條線一併寫上?」

  「這些消息尚未全核實,何先生與王爺有各自的稟報途徑,我這封只講親眼見過的事。」

  青杏站在案側,看見紙上寫著趙璟元與同窗輪流用物,又寫到練馬步會主動停下休息。

  「這都是上次來時的事,近來缺了幾回,您怎麼寫學習進展?」

  「寫明最後一次入堂所見,宮裡沒親眼見到的,不替他寫,娘娘會知道哪些是已經做過,哪些是下回準備接著教。」

  「那他在宮裡練得如何,不問一句?」

  「問近來睡得怎樣,飯後有沒有不適,練功若累了肯不肯開口,別讓娘娘以為我只等著看他馬步扎得久不久。」

  宋予白寫到這裡,換了個坐姿,筆在紙上停了片刻,才繼續寫下下次遊學會保留同窗共讀與庭中活動。

  青杏看著那一行,抬手將快滑下去的袖口挽好。

  「是不是還要寫學堂照常開門?」

  「寫,來人查驗也照正式手續接待,不影響已經安排的課業,但不許用絕無疏漏這樣的字。」

  「給娘娘看,也不能講得穩妥些嗎?」

  「穩妥是把做得到的講明白,我不能保證門外沒人來,只能保證孩子在這裡時,由誰照看,遇見公務又怎樣安置。」

  「那娘娘會不會以為您借課業的信提清查,還是在求她幫忙?」

  「她如何看,我管不了,但我不請她撤查,也不請她替我斥責程文淵,學堂正在做什麼,她該知道。」

  青杏將尚未用過的信封放到桌角,想了想,又拿起檢查封口。

  「總比有人先在娘娘跟前講學堂亂了,讓她捧著舊日課業的信,連眼下發生什麼都不知道。」

  「是,她至少不該措手不及,若有人彈劾,也能拿實際近況去問,不能只聽旁人替孩子講過得好不好。」

  門帘外響起輕輕的腳步,趙璟珹抱著畫匣進來,站在桌邊看了一會兒信封。

  「白姨,這是給小元的嗎,能不能把我的畫也放進去?」

  「這一封給他母妃,你的畫可以另裝,畫完了?」

  「沒有,他還沒坐回來,我想先給他看長凳還在,讓他別以為花謝了,就沒地方畫了。」

  宋予白接過畫板,看見凳旁多添了一隻放水杯的小桌,原先留給人的位置仍舊空著。

  「那便寫張小箋,告訴他你準備等他來再添人,畫先留著,送來送去,紙邊容易磨壞。」

  趙璟珹接過她遞來的紙,趴在旁邊寫得慢,青杏去拿小信封,回來時看見宋予白把課業信又展開了。

  「姑娘,還漏了什麼?」

  「下次要帶的東西,別讓娘娘備太多糕點,上回孩子拿出來,自己卻捨不得先吃,光顧著數夠不夠分。」

  「寫進去會不會太瑣碎,畢竟是呈給娘娘的。」

  「她先是小元的母親,這些事比空講學業日進有用,講清楚帶平日慣用的水杯便好,同窗的點心學堂會備。」

  趙璟珹寫完,把小箋推過來,請宋予白幫他看有沒有漏字,紙上只寫凳子留著,畫也留著。

  「白姨,這樣他能看懂嗎?」

  「能,你還可以署上名字,免得他拆開便急著問是誰留的。」

  孩子低頭補字,宋予白將自己的信折好,裝進封套,封口按了幾回,指腹留下一點漿糊。

  青杏抱起兩封信,走到門邊又回過身。

  「姑娘,課業講了,清查也提了,您真不添一句,請娘娘替您作主?」

  宋予白望著趙璟珹還沒收起的畫,伸手扶正了畫匣的蓋子。

  「不添,告訴來取信的人,課業照實呈上,小元的位置照舊留著,誰也別替我加一句求情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