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502章 燈下不能漏掉的人

  「姑娘,皇上都准開門了,您還要把自己哪一處站不住,逐樣寫給人看嗎?」

  青杏伸手去收案邊的紙,宋予白先按住紙角,又將燈盞向外挪了挪,免得衣袖碰著燈芯。

  「這張留在我這裡,不送出去,今日他問山長履歷,我只答了教過什麼,若下回來人追問憑什麼教,我得答得出來。」

  「憑孩子養得好,顧少爺從前連旁人碰一下都不肯,如今會扶著新來的走路,這還不夠嗎?」

  「夠不夠,要看他們究竟查什麼,孩子過得好,能答教法是否有用,若問官府准沒準過,我不能拿前一句頂後一句。」

  「那您寫缺處便寫缺處,為什麼把那些能幫咱們的人也列上,瞧著倒像要挨家去求。」

  宋予白把紙轉過去,筆桿橫在紙邊,青杏順著她寫的幾行往下看,讀到皇后支持時抬起頭。

  「娘娘肯定不願意停學,前回王爺帶來的話已經講明白了,這一項總不會變。」

  「她盼小元吃得下飯,睡得安穩,若有人告訴她,學堂門口日日有衝突,她還會只聽我講一切都好嗎?」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輕鬆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可咱們沒有衝突,今日人走了,孩子連午飯都沒耽擱。」

  「所以她現在願意支持,往後出了什麼事,便得重新看,不能把別人的信任當成永遠擺在這裡的東西。」

  青杏拉過凳子坐下,原先收紙的手改去扶硯台,才碰到邊緣,便看見宋予白將世家背書幾個字划去。

  「這條也不能留?」

  「能留,換個寫法,顧家肯把承安送來,沈家肯讓知鶴繼續讀,傅家也認教頭的安排,還有月王府與江家。」

  「這些不就是幫咱們嗎?」

  「是幫,可他們首先將孩子託付給我,若我把這份託付寫成他們必定替學堂出頭,便把事情想得太順了。」

  「那改成什麼?」

  「各府願意作證,證明孩子來這裡做過什麼,至於朝堂上如何開口,要由他們自己決定。」

  宋予白寫完,重新看了看,紙邊的墨沒有干,青杏替她挪開壓紙的木尺,免得沾到字上。

  「周太醫那一項呢,他親自來過,醫案也帶走了,總不能說自己沒看見趙小世子好起來。」

  「周先生認的是起居調理有用,他肯修醫案,已替孩子們做了實事,我不能讓他再替禮部回答誰有資格辦學。」

  「您把能幫忙的都往外推,剩下的還算優勢嗎?」

  「算,只是每一項能用到哪裡,要先認清,免得真遇到問話,我卻請錯了人。」

  青杏看了片刻,自己把那張紙往燈下推近。

  「那學堂的口碑也寫窄些,今日買菜時有人聽見禮部來車,已經問柳娘是不是出了事。」

  宋予白抬起頭,筆尖離開了紙。

  「柳娘怎麼答的?」

  「她講官府來核驗,手續沒齊,改日再來,那人又追著問,若沒有事,官府為何偏來咱們這裡。」

  「柳娘沒與他爭吧?」

  「沒有,她急著回來做飯,後來氣不過,把菜籃放到灶邊,念了好一陣,說往日求咱們教拍嗝的時候,也沒見他們疑心。」

  宋予白將口碑那一行圈了起來,停了片刻,又添上知情與傳聞幾個字。

  「明日告訴柳娘,街坊有疑處可以來問,別為了替我爭口氣,耽擱自己買菜。」

  「人家未必真想問,等著看熱鬧的也有。」

  「那便不追著解釋,願意進來看的,只能看公開的課目,孩子的私事不往外講。」

  窗邊傳來紙頁被風翻動的響聲,青杏起身關窗,回來時又看見紙上添了布衣女子幾字。

  「這一項您準備怎麼改,難道去求個誥命,官眷便能教了?」

  「誥命不能拿來補教書的名分,也不能請誰收我作義女,再由那家替我掛一塊牌子。」

  「奴婢沒想到那麼遠,只是今日那官員一口一個婦人,聽著叫人窩火。」

  「我也聽見了,當時差點先同他爭這句話,若爭下去,公文的事反倒被擱到一邊。」

  青杏將熱水推過去,宋予白接杯時碰歪了筆,墨在紙外留下短短的一道。

  「您方才不是還講自己能應付?」

  「能應付,也會想罵人,青杏,我沒比你多長一副耳朵,難聽的話照樣聽得進去。」

  「那您今日沒罵,已經比奴婢能忍了。」

  「曹叔站在後頭,孩子也沒走遠,我只想著先讓他們離開,等公文放下來,才有地方接著講。」

  青杏看著那道拖出去的墨,抽來一張廢紙墊在底下。

  「他沒有直接點您的名,是怕皇上怪罪,還是怕沈相不肯?」

  「或許都有,但從今日朝議看,他仍在試探,先提人人都願意聽的規範二字,等朝上認了,再定誰不合規範。」

  「下回便輪到白姨學堂。」

  「若無人追問主持之人怎麼判,便會輪到,我不能等名字寫進去了,再問這幾個字什麼意思。」

  「可眼下官方教學資質這一處,咱們真沒有,您準備到哪裡補?」

  宋予白把桌邊的舊紙匣打開,翻出當初辦學時留下的幾份憑據,卻沒有將它們添到那張清單上。

  「這些能證明房舍來路與往來手續,不能冒充朝廷頒的教席,京城別處有沒有相同的要求,還要查實。」

  「若旁人也沒有,便不能只難為咱們。」

  「若往後人人都要辦,咱們也得照章申請,但申請能不能交,得看他會不會先把女子擋在外面。」

  青杏的手從紙匣上收回,坐了片刻,才轉頭看向牆邊那隻給小元留的杯子。

  「太子這一項,皇上已經不遮掩了,還算咱們的劣勢?」

  「皇上准許遊學,是眼前的事實,可旁人若拿他的身份去問同窗,孩子們答什麼,都會被添上別的意思。」

  「知鶴平日喊小元坐過來,也能被人挑出錯?」

  「所以以後來人若要問學生,我得先知道問什麼,不能把孩子叫到陌生官員跟前,讓他們急著答。」

  「那顧少爺問起該怎麼講,難道教他們一句話都不說?」

  「照實講每日的課業,聽不懂便講聽不懂,不必猜大人想聽什麼,更不用替我辯白。」

  宋予白將筆擱下,手指撥過算盤,算珠碰了一下,便停在梁邊。

  「若只數條目,能幫咱們的比短處多,可這幾條短處不能拿別的好處抵掉,尤其是太子這一項。」

  「您明明知道,怎麼還寫到這麼晚?」

  「怕自己見到皇上的手令,就以為旁的事都不用想,今日趙珩在門口,對方肯退,往後王爺不可能日日來。」

  青杏沒有再勸她收紙,起身去灶房端來留著的粥,回來時將清單往旁邊挪開。

  「先吃,您再餓著,明日人家還沒進門,您自己先站不穩。」

  宋予白喝了幾口,把碗放到沒有紙的那一邊,重新拿起筆,在末尾添上來查時不得私下盤問幼童。

  「這一條是朝廷的規矩?」

  「眼下是我該去爭取的安排,若正式查驗非得核問,也須有學堂的人或家裡人在場。」

  「他們會答應嗎?」

  「未必,所以得提前提,不能等孩子已經被叫出去,我才追到門口。」

  青杏將那張紙折到最後一行,指著太子遊學幾個字。

  「姑娘,若他們要小元自己講,是誰教他在這裡稱兄道弟,您也能擋嗎?」

  宋予白握著筆,想起樹下那條空凳,過了片刻才把筆放回去。

  「我會先站過去,課是我開的,規矩是我定的,他們要找人擔責,就沖我來,別逼孩子替我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