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今日請您來,是想談小元的事。」
趙珩剛跨進偏廳,便聽見宋予白這句話。
他脫下外袍遞給隨從,站在門邊沒有往裡走。
「殿下出了什麼事?」
「他沒出事。」
「那您為何用這副口氣?」
「有人在查學堂。」
趙珩看著她。
「這件事我知道。」
「您知道的,可能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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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予白把兩份紙推過去。
「禮部正在擬民間私塾管理章程,程文淵負責此事,魏明遠又在見兵部孫家的人。」
趙珩拿起紙,掃過幾行便放下。
「他們想拿私塾做文章。」
「最後會落到學堂。」
「只要他們沒有證據,便不能隨意定罪。」
「太子在這裡遊學,就是證據。」
趙珩的手指停在紙面上。
「元兒是奉了宮裡的意思來的。」
「朝堂不會只看誰允許他來。」
「你怕什麼?」
「怕他們把太子的安全,和女子教導皇室子弟綁在一起。」
趙珩沒有接話,走到桌邊坐下。
「你要我做什麼?」
「暫停他的遊學安排。」
這句話落下後,青杏端茶的手停在門帘旁,茶蓋碰到杯沿,發出輕響。
趙珩抬頭。
「為什麼?」
「王爺,有人在查我的學堂,如果太子在這裡被人做文章,受傷的不只是我,是太子殿下和娘娘。」
「元兒在這裡三個月,身體好了,心氣也回來了。」
「我知道。」
「你知道還要停?」
「正因為知道,才要停。」
宋予白把手放在膝上,指腹摩挲著袖口邊緣。
「他來一次,外頭便多一份記錄,哪輛車送他,誰在門口接他,他和誰坐在一處,吃過什麼,練過什麼。」
「那些記錄未必是真的。」
「假的也能被寫進奏摺。」
「宋姑娘,東宮已經加了護衛。」
「護衛能擋住刀,擋不住朝臣的筆。」
趙珩起身,在廳里走了兩步。
「你想停多久?」
「停到禮部的章程落定,停到魏明遠找不到合適的由頭。」
「那可能是幾個月。」
「我知道。」
「元兒會問我。」
「您可以告訴他,學堂要修門,修好前暫時不接外客。」
趙珩轉過身。
「他不會信。」
「那就告訴他實話。」
「告訴他有人要害宋姑娘?」
「告訴他,大人有大人的難處,他只需要先留在宮裡,把每日的馬步練完。」
趙珩抬手揉了揉額角。
「他會覺得自己被趕走。」
「他可以生我的氣。」
「你不怕他以後不肯來?」
「怕。」
「既然怕,為什麼還要提?」
「因為我不能讓一個孩子替大人承擔風險。」
趙珩望著她,半晌沒有出聲。
青杏把茶放下,轉身退到門邊,手指仍握著托盤邊緣。
「宋姑娘,你知道元兒回宮前是什麼樣嗎?」
「知道。」
「他不肯吃東西,不肯開口,不肯讓人碰他。」
「我見過。」
「太醫院的人說他體弱,東宮的人說他性子孤僻,只有你讓他跑,讓他洗手,讓他和一群孩子爭一塊紅薯。」
「這些事不難。」
「可對他來說難。」
趙珩坐回椅子裡,茶水已經涼了,他沒有碰。
「若停了,他會退回去嗎?」
「不會立刻。」
「你倒是肯定。」
「我不肯定。」
宋予白看向窗外。
「我只知道,讓他留在這裡,可能讓他受傷,讓他回宮,可能讓他難過,兩件事都不是好結果。」
「那你選了後者。」
「我選風險更可控的。」
「你把孩子也當成一項風控?」
宋予白的手指收緊,袖口被她捏出一道折線。
「王爺,若您覺得這話難聽,可以不聽。」
「我不是這個意思。」
「可事實就是如此,孩子的身體,出宮的次數,門外的人,朝堂的摺子,都在影響他的安危。」
趙珩站起身,走到門邊又停下。
「我進宮。」
「請您把我的原話帶給皇上。」
「你要我怎麼說?」
「有人在暗中調查學堂,太子在那裡的事可能被利用,我不能讓東宮替我擔風險。」
趙珩回身看她。
「你不替自己求情?」
「我沒有犯法。」
「也不求皇兄護住學堂?」
「若皇上願意護,是皇上的決定,不是我的請求。」
「那你想要什麼?」
「讓小元平安。」
這句話出口後,宋予白沒有再解釋。
趙珩站了片刻,拿起外袍。
「我會進宮。」
「王爺。」
「還有事?」
「若皇上不答應,我會親自給東宮寫一封說明。」
「你想把自己摘出去?」
「我想把孩子摘出去。」
趙珩看著她,眼底的遲疑停了很久。
「你真準備讓他恨你?」
「孩子恨我,總比孩子被人拿來做刀好。」
趙珩離開後,青杏才走近。
「姑娘,您為何不讓王爺勸皇上護著學堂?」
「皇上若只護學堂,朝臣會說他偏袒。」
「那護太子呢?」
「護太子是皇上的職責。」
「太子若知道是您提出暫停,他會哭嗎?」
「會。」
宋予白將涼茶端起來,碰到唇邊又放下。
「他也可能不哭,可能裝得懂事。」
「那更難受。」
「是。」
「您不去見他?」
「先不見。」
「為什麼?」
「我怕我一見他,便會把這件事改成另一種說法。」
青杏沒聽懂。
宋予白看著桌上那張空白信紙。
「我會告訴他,等外頭安全了再來,可我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安全。」
門外顧承安帶著孩子們經過,傅烈的聲音從院裡傳來。
「沈知鶴,你別碰我的雞蛋!」
「我只看,不碰,誰叫你把它放在我腳邊。」
「你看也不成,白姨講過,別人的東西要先問。」
宋予白握著杯子的手鬆開,茶水沿著杯沿灑到案上。
青杏趕忙拿布去擦。
「姑娘,您還要暫停嗎?」
宋予白看著那片濕痕,過了許久,才把紙信推到一旁。
「等王爺進宮回來。」
「若皇上也覺得該停呢?」
「那就停。」
「若皇上不答應呢?」
宋予白抬起頭。
「那我會親自守住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