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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桃樹下的空位置

  「別拽他的胳膊,傅烈,你一拉,他又不敢邁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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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承安擋在新來的孩子身前,宋予白端著溫水走到廊下,先看見那雙扶在幼童腋下的小手,托得鄭重,連袖口滑下來都顧不上。

  「我沒用力啊,他站了半天,腳都沒挪一下。」

  「你站到那邊去,別衝著他喊,他已經看你兩回了。」

  「看我怎麼了,我又不咬人。」

  小孩子攥著顧承安的衣襟,朝傅烈那邊看了一眼,傅烈把後半句咽回去,退到桃樹旁,順手把擋路的木馬搬開。

  宋予白放下水壺,沒有急著接手,顧承安蹲得膝蓋發酸,換了換腳,仍舊耐著性子。

  「先踩我的鞋也行,慢點,不急著過去,白姨就在前面,你願意就走,不願意咱們再站一會兒。」

  「你以前也踩過白姨的鞋。」

  沈知鶴從樹旁探出腦袋,竹筒橫在臂彎里,顧承安沒有回頭。

  「所以鞋踩髒了能洗,你別在他背後忽然出聲。」

  「我是在誇你教得對,你怎麼什麼都當我找事。」

  傅烈蹲下來,把木馬往前推了推。

  「走過來就給你騎,不走也給騎,不過得等他扶穩,你別哭啊,我不搶你的。」

  孩子終於鬆開一隻手,腳尖探出去,又收回來,宋予白望著那隻懸了片刻的小腳,手掌已從袖中伸出。

  顧承安比她先挪過去,扶穩孩子的腰。

  「踩住了,再換另一隻,剛才沒摔著,這回也有人扶你。」

  宋予白收回手,把溫水倒進小杯,青杏送完紙箱回來,瞧見這一幕,捧著托盤站在她身邊。

  「姑娘,您從前也是這樣扶顧少爺的,連叫他踩鞋的話都沒變。」

  「我當時若知道鞋面會被踩出個洞,大約得先換雙舊的。」

  「您捨得換,顧少爺未必捨得讓人踩,今日穿的還是新鞋。」

  「你看,他已經顧不上鞋了。」

  幼童總算邁到木馬邊,顧承安彎腰替他坐穩,才低頭看自己腳背,抿了抿嘴,把沾上的泥在階沿蹭掉。

  樹下傳來沈知鶴敲竹筒的聲音,幾個孩子抱著小凳擠成半圈,最前頭的一個正伸手去揪垂下來的桃枝。

  「手收回來,聽故事可以,聽完把樹拔走可不行。」

  「我只摘一朵。」

  「這一朵歸樹管,你先聽完,聽完還要摘,就去問白姨。」

  宋予白本想出聲,被青杏碰了碰袖子,便端著杯子坐回去,等著聽他往下編。

  「從前有個人,見桃樹開花,便天天守著,等它長桃子,他怕旁人先摘,連吃飯都端著碗蹲在樹底下。」

  「那睡覺呢?」

  「睡覺也守著,枕頭搬過來,被子搬過來,最後他娘來了,揪著他的耳朵把人提回屋。」

  圍著的小孩笑成一片,沈知鶴還沒講到後面,傅烈已扛著木馬繞過來,插了一句。

  「他不會等桃子熟了再守?」

  「你先別管,這個人沒你聰明,成不成?」

  「那你不能拿我編。」

  「我連名字都沒起,你就自己認上了,誰讓你認的?」

  「知鶴哥哥,後來結桃子沒有?」

  「結了,可他前頭老揪花數著玩,把花揪了一大把,後來桃子只長了幾個,他蹲在樹下,又開始算哪朵花是自己揪掉的。」

  小手從桃枝上收回來,前頭的孩子仰頭望了一會兒,把剛掉在衣襟上的花瓣撿進掌心。

  「落下來的能拿嗎?」

  「這個去問畫畫的,璟珹收著呢,別把他紙吹跑了就成。」

  趙璟珹從畫板後抬起頭,把身邊的小碟推出來,裡面已經放了幾片花瓣。

  「拿這裡的,地上濕,撿起來要洗手。」

  傅烈等孩子們重新坐好,才招呼小栓去空地,宋予白把杯子放下,先叫住他們。

  「跑到廊柱就停,別搶石階,那裡剛灑過水。」

  「白姨,今日我自己跑,不用人扶。」

  小栓掖好衣擺,伸手碰了碰起跑的白線,傅烈站在他旁邊,還特意朝後看了一眼。

  「你可別等我跑了才喊沒準備好。」

  「上回是你的鞋帶散了,回頭捆鞋的人明明是你。」

  「那這回都捆好了,誰先到,誰先挑點心。」

  宋予白原以為傅烈會一口氣跑到廊下,他開頭確實搶了先,經過桃樹時,腳步卻變得零碎,還轉頭去瞧樹後的木桶。

  小栓從他身旁過去,掌心拍上廊柱,轉過來時臉頰通紅。

  「我贏了,白姨,我跑過傅烈了!」

  「我看見了,你先慢慢走兩步,再過來喝水。」

  傅烈落後著跑到廊前,彎腰扶住膝蓋,喘了兩聲,沈知鶴的竹筒已經伸過來。

  「你剛才是在跑步,還是替青杏姐姐找桶?」

  「我怕踢翻了,要賠錢。」

  「桶靠著牆,你跑的路離牆遠著呢。」

  「那你去跑,我站在旁邊數你邁幾步,保准比你挑得還細。」

  宋予白遞給傅烈一塊布巾,順勢把竹筒推回沈知鶴懷裡。

  「講故事的人歇一歇,跑步的人喝水,誰想爭輸贏,下回自己上。」

  小栓跑回來,把先挑到的點心掰開,遞給傅烈較大的一塊。

  「這個給你,我沒碰餡。」

  「都說了你先挑,你給我幹什麼?」

  「我挑過了,這塊我要給你,不算你搶。」

  傅烈接得慢,最後把點心塞進嘴裡,含著東西還要補一句。

  「下回我不讓,不是,我下回要先看好桶放哪兒。」

  宋予白轉過臉,借著倒水掩住笑,江瑞珩就在另一側的小桌邊撥算盤,手邊還放著幾根短短的炭條。

  「你又在算什麼?今日可沒打碎東西。」

  「畫紙夠不夠,璟珹想畫一幅大的,要把小紙拼起來,我替他算哪種拼法少浪費。」

  「先拿廢紙試一回,漿糊晾乾了會皺,別把畫好的紙直接粘上。」

  「已經試了,他嫌接縫擋著花,打算等下回再畫大幅,今天先畫眼前這枝。」

  宋予白走到桃樹下,畫板上沒有她想的那麼熱鬧,枝條占了大半張紙,樹下只畫著一條長凳。

  「怎麼沒畫他們?方才傅烈從這裡跑過,臉上的樣子可有意思。」

  「他會動,我先畫花。」

  「長凳卻畫好了。」

  「這個不會動。」

  趙璟珹把筆放在碟邊,挪了挪自己坐的位置,身旁空出了半邊,宋予白的手指落在凳面上,沒有坐下去。

  「小元來時坐這邊?」

  「嗯,他喜歡挨著我,畫到這裡就夠了,等他來了,再添。」

  青杏在廊下喚人收杯子,孩子們爭著送回自己的杯,顧承安還得把幼童懷裡的那隻接下來,免得他走路時摔著。

  宋予白看著他們從眼前過去,端起自己的水才發現已經涼了,唇邊貼著杯沿,卻忘了喝。

  前世放榜前的那晚,她也這樣拿著一杯涼水,明明該做的都做完了,仍把窗外每一下腳步都聽得清楚。

  「白姨,您在等人嗎?」

  趙璟珹拉了拉她的衣角,宋予白把杯子放到樹旁的小桌上,蹲下來替他拾起滾落的炭筆。

  「沒有,方才走神了,你的筆還沒削好,別拿手去掰,我找小刀來。」

  「那您怎麼一直看門?」

  「外頭響了車輪,我以為是誰家的車,看看有沒有擋著路。」

  「父王講,小元下個旬日來,他不會今日偷偷來的,偷偷出來,門口的人要挨罰。」

  宋予白應了一聲,拿起小刀,卻先把刀刃轉向自己,重新穩住手才削去炭條外層的木皮。

  趙璟珹望著那條沒畫人的長凳,等她把筆遞迴來,才把畫板朝懷裡抱了抱。

  「這張我先不交,您別叫瑞珩收走。」

  「可以,放你自己的畫匣里,不過沒幹透,別疊在別的紙上。」

  「我等小元來了再畫完,白姨,您別把他的位置也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