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只是輕輕眨了一下眼。心裡已經確定,果然是他,何大清。
這個名字只意味著一個跑到保定,把自己和雨水扔在四九城不管的老東西。這些年過去,何雨柱早已經沒有當初那麼強烈的怨氣,可真到了聽見這個名字的時候,心裡還是免不了泛起幾分複雜。
王副廠長卻沒有注意到他的情緒變化,反倒笑著說道:「對,就是何大清。何主任,您還真別說,這人和您說不定真有點親戚關係。聽他說以前在四九城住過,您也在四九城,這不巧了嗎?要不要把人叫過來見見?」
何雨柱沉默了一瞬,隨後笑著點了點頭:「行啊,那就見見吧。」
王副廠長一拍桌子:「好!來人!」
旁邊的工作人員趕緊起身。
「去食堂,把何師傅請過來。就說我們這裡來了四九城的客人,讓他過來認識認識。」
「好嘞。」那人應了一聲,轉身就走。
何雨柱表面看起來平靜無比,可心裡卻已經開始盤算起來。
幾年不見,也不知道這個老東西現在見到自己,會是什麼表情?是裝作不認識?還是直接傻眼?又或者……壓根沒想到自己這個當兒子的,已經坐到了軋鋼廠後勤主任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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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何啊老何,咱爺倆,也該見上一面了。」
沒一會兒,包間的門被輕輕推開。
「王廠長,您叫我?」
一道略帶沙啞、操著地道四九城口音的聲音傳了進來。只見何大清穿著一身乾淨的廚師褂子,手裡搭著一條白毛巾,有些拘謹地走了進來。
這幾年來,保定廠里的領導對何大清手藝那是讚不絕口,可何大清心裡明白自己是個寄人籬下的「外來戶」,平時極少在領導吃酒席時露臉。今天聽說是四九城萬人大廠來的貴客要見他,他這才特意整了整衣服趕了過來。
王副廠長滿臉堆笑地迎上去,指著主位上的何雨柱介紹道:「老何啊!來來來,快過來!這位是從咱們四九城紅星軋鋼廠過來的何主任!人家何主任嘗了你做的菜,誇你手藝地道呢!」
「哎喲,能得四九城領導誇獎……」
何大清臉上堆著卑微而熟練的討好笑容,一邊客套著一邊抬起頭,順著王副廠長手指的方向朝主位看去。
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到何雨柱臉上的那一瞬間——
何大清嘴裡半截客套話生生卡在了喉嚨里,雙眼猛地瞪得老大,連眼眶都險些裂開!
他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是在做夢,或者是後廚煙燻火燎看花了眼。可眼前那挺拔的姿態、冷峻的眼神,還有那張跟自己年輕時有七八分相似、卻又多了幾分上位者威嚴的臉龐,不是他那個被他扔在四九城自生自滅的親兒子何雨柱,還能是誰?!
「柱……柱子?!」
何大清失聲脫口而出,音調都因為極度的震驚而尖銳地變了形!
他手上一抖,原本搭在肩上的白毛巾「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何大清大腦一片空白,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當年他為了跟著白寡婦跑,丟下才十幾歲的傻柱和六歲的雨水,連句正經交代都沒有。在他的記憶里,傻柱不過是個脾氣衝動、只知道在後廚打雜的半大小子。
可眼前的何雨柱,穿著一身筆挺利落的幹部服,坐在保定廠領導圍簇的主位上,氣定神閒,眼神凌厲。周圍這些平時高高在上的廠長、科長們,此刻都在賠笑伺候著他!
自己那個被拋棄的傻兒子,居然成了四九城萬人大廠的後勤主任?!
「老何,你這是幹嘛呢?失魂落魄的!」王副廠長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失態嚇了一跳,有些不滿地皺了皺眉,隨後又疑惑地看了看二人,「怎麼,你還真認識何主任?」
面對王副廠長和滿桌領導狐疑的目光,何大清雙腿止不住地有些發軟。
震驚、羞愧、不可思議,還有一種做賊心虛的恐慌,像巨浪一樣瞬間將他吞沒。
何雨柱眼神幽深如潭地盯著渾身哆嗦的何大清,深深地長嘆了一聲,臉上的表情又是無奈又是恨鐵不成鋼,幽幽地開口:
「唉!王廠長,不瞞您說。」
「我不光認識他。」
「他就是那個當年半夜偷摸拋棄子女、扔下十六歲兒子和六歲女兒跟寡婦跑來保定……讓我恨了半輩子的親爹啊。」
何大清聽到這句話,渾身劇烈地打了個抖,臉色唰的一下白得像紙一樣,額頭上冷汗瞬間就冒了出來。
「柱……柱子,你……你怎麼到這兒來了?」何大清嘴唇顫抖著,聲音乾澀得發苦。他站立不安地戳在原地,當年拋棄兒女的虧心與愧疚,在這一刻化作了巨大的窘迫,讓他著實有些羞愧。
包間裡原本熱絡的氣氛,此刻卻有些尷尬。
王副廠長和幾位陪同的廠領導眼眶陡然睜大,一個個張著嘴,震驚得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王副廠長舉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本想借著「本家」的由頭湊個趣,哪能想到自己這不經意間的一安排,竟然把人家當年的家醜直接擺到了酒桌上!
「這……何主任,這可真是……真是萬萬沒想到啊!」王副廠長抹了抹額頭上的虛汗,連忙給旁邊幾位幹部使了個眼色,屋裡的氣氛一時間僵到了極點。
何雨柱看著手足無措的何大清,心裡雖然不想給自己找個活爹,但他到底是在體制內摸爬滾打的人,深知在這個年代,若真在人前表現得太絕情,落在外人眼裡難免落個「不孝」、「功成名就就不認親爹」的口舌。
想到這兒,何雨柱臉上的冷意悄然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帶著幾分無奈與唏噓的嘆息。
他慢慢站起身來,主動走到何大清面前,伸手把掉在地上的毛巾撿了起來,塞回何大清手裡,嘆道:「爸,這麼多年沒見,您頭髮都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