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吃著,食堂外邊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看,外面那個就是後勤何主任!」張姐眼尖,一轉頭瞧見那道穿著乾淨整潔幹部服、昂首闊步走過的身姿,忍不住小聲咕噥,「嘖嘖,這何主任可真是年輕有為,打他當上了後勤一把手,咱們食堂這伙食質量都提上去了。」
秦淮茹順著張嫂的視線看過去,一眼就看到了被好幾個科長簇擁著的何雨柱。
看著如今衣著光鮮、威風八面、連廠領導都要給三分薄面的何雨柱,秦淮茹捏著饅頭的手微微緊了緊,心裡說不出是個什麼複雜滋味。當初在四合院裡那個任她拿捏、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傻柱,如今竟然飛黃騰達成了這般高不可攀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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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何雨柱似乎感應到了視線,目光淡淡地朝女工桌這邊掃了一眼,只在秦淮茹身上停留了半秒,便神色自若地移開,繼續跟旁邊的科長低聲交談著往食堂後面走去。
秦淮茹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原本嚼在嘴裡香甜的白面饅頭,竟莫名泛起了一股刺喉的苦澀。
「瞧瞧人家何主任那氣派!」隔壁桌的一個年輕男工滿臉羨慕地咂巴著嘴,「聽說人家現在去市里開會都有小汽車接送,一個月工資拿得老高呢!」
「可不是嘛!」張姐也接上了話茬,嘴裡嚼著豬皮咕噥道,「以前都喊人家『傻柱』,現在誰敢這麼叫?人家是名副其實的能人!年紀輕輕就上了領導,人長得精神,又踏實肯干,廠里多少姑娘暗地裡眼熱著呢。」
這話像是一把細小的銼刀,鈍鈍地在秦淮茹心頭上銼著。
她垂下眼帘,看著手裡這半個借著同情心才討來的白面饅頭,又看了看自己身上寬大粗糙、還沾著一點油污的藍色工裝,一股難以言喻的挫敗感與落差感鋪天蓋地席捲而來。
曾幾何時,這個被全院人喊作「傻柱」的男人,只要她打個招呼、掉兩滴眼淚,就會心甘情願地把整盒肉菜端到她面前;只要她展顏一笑,他就能鞍前馬後地替賈家干盡髒活累活。
可如今呢?
人家早已搖身一變成了高高在上的何主任,受人尊崇、前途無量。而自己,卻在經歷了賈東旭離世、賈張氏下放後,跌落到了最底層。為了給孩子省一口吃的,為了在車間裡少干點重活,她不得不靠著裝可憐、博同情,向這些普通的女工乞討半個饅頭、兩塊豬皮。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同樣是住在四合院,一個扶搖直上,光鮮亮麗;一個步步維艱,淪為笑柄。
秦淮茹抿著嘴唇,咬了一大口白面饅頭,機械地嚼著。她強行壓下眼底那一抹翻湧的酸澀與嫉恨,重新抬起頭時,臉上已然掛上了那副招牌式的柔弱笑臉:
「花姐,張姐,我吃飽了。你們慢慢吃,我先回車間熟悉熟悉機器。」
她輕輕放下飯盒,起身向車間走去。只是那原本輕快的腳步,此刻卻顯得沉重無比。走在熙熙攘攘的食堂里,聽著周圍對「何主任」一聲高過一聲的追捧,秦淮茹藏在袖子裡的雙手緊緊握成了拳頭,長長的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裡。
秦淮茹那婀娜又帶了幾分孤寂的背影剛消失在食堂門口,桌上的氣氛頓時活絡起來。
周圍幾個捧著飯盒的粗壯男工聞言,立馬壓著嗓子嘿嘿壞笑起來,眼神里閃爍著毫無遮掩的猥瑣與貪婪。
「瞧她那走路的動靜,腰肢扭得跟水蛇似的,全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騷里騷氣!」
一個滿手油污的男工啐了一口,眼珠子賊溜溜地往食堂門口瞟著,壓低聲音跟同伴打趣,「特別是那胸跟那大腚,把那工裝都撐得鼓鼓囊囊的,剛才打我旁邊過的時候,那段兒……嘖嘖,看得老子眼饞不已,眼珠子都差點掉飯盒裡去!」
「嘿,你小子想得倒美!」旁邊另一個男工咽了咽唾沫,笑得一臉蕩漾,「人家那是賈東旭的媳婦,正經的小寡婦!不過說真的,這女人長得是真帶勁,那長相、那身段,再搭上那股子騷里騷氣的浪勁兒,誰看了不眼饞?廠里那幫毛頭小伙子,誰頂得住啊?」
「可不是嘛!」對面一個稍微年長的老機工也跟著嘿嘿直笑,拿筷子頭點著桌子,「你們是沒看見,她剛才遞飯盒那下,眼波流轉的,騷里騷氣直往外冒!那大腚走起路來一搖一晃,真是勾得人心裡痒痒。別說小伙子了,就是老骨頭看了也得通體發熱!」
緊挨著的一名年輕工人更是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連連附和:「就是就是!我剛才打眼一瞧,那工裝扣子都快被那胸給頂開了。長得這麼騷氣,偏偏還裝出一副楚楚可憐的小模樣,這要是能抱在懷裡……嘖嘖,少活幾年都值!」
隔壁桌一個一直暗中觀察的小伙子撇了撇嘴,壓低聲音對同桌人咕噥道:「要我說,這秦淮茹瞅著可不像個省油的燈!那眼珠子勾人得緊,說話跟帶了鉤子似的。剛才在排隊,打飯那小劉眼珠子都快摳出來掉她身上了。」
「就是,」同桌一個年長些的女工也跟著壓低嗓門附和,「瞧她剛才那模樣,眼眶說紅就紅,話沒說兩句就裝委屈,拿著同情心當飯吃呢!這種女人,心機深著呢。」
這話傳到花姐耳朵里,她立馬將手中的筷子往桌上一扣,眉頭一挑,護短的脾氣頓時就上來了:「碎嘴子是吧?背後議論個剛進廠的工友,你們牙花子不閒得慌?」
花姐轉過頭,狠狠瞪了那幾人一眼,又扭頭沖張姐說道:「都是女人,她一個人帶仨孩子,聽說家裡還有一個好吃懶做的婆婆,確實不容易!這女人要是沒點韌勁、不放低身段,怎麼把那幾個嗷嗷待哺的孩子拉扯大?」
張姐被花姐這護犢子的勁頭感染,也趕忙點頭應和:「可不是嘛!再精明也是為了過日子。凡事多往寬處想,咱們能搭把手就搭把手,哪有落井下石的道理。」
周圍幾個原本還想嚼舌根的工人見花姐護得緊,識趣地閉上了嘴,轉而繼續聊起了「高不可攀」的何主任。
而此時走在回車間小路上的秦淮茹,並不知道花姐在身後為她的維護。
她放慢了腳步,聽著身後隱約傳來的議論聲與食堂里的喧囂,心裡很清楚:這廠里的閒言碎語絕對少不了。可那又怎樣?只要車間裡還有人願意吃她「可憐柔弱」這一套,她就能在這紅星軋鋼廠站穩腳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