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是卡工件的,這個是調位置的。你先別急著上手,先看我怎麼做。」
花姐說著,便熟練地操作起來。她動作利落,手指在機械卡槽處微微一動,工件便穩穩地卡了進去,伴隨著沉悶的機械聲,一個合格的零件便壓制完成。
秦淮茹瞪大了眼睛,裝作一字不漏地盯著看。可餘光里,她早就注意到旁邊兩個年輕男工正借著幹活的由頭,頻頻往自己身上瞟。
花姐做完一遍,轉頭考她:「看明白了嗎?」
「看……看明白了一點。」秦淮茹咬了咬下唇,小聲回答,語氣里恰到好處的帶了幾分侷促與怯生生。
「那你說說,剛才我先做的什麼?」
秦淮茹仔細回想了一下,柔聲細氣地回答:「先檢查機器,再檢查工件,然後調整位置,最後才能開機……花姐,我答得對不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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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姐讚許地笑了:「記性不錯!咱們幹活兒就得這樣,寧可慢一點,也絕對不能出錯。」
「嗯!我都聽花姐的。」秦淮茹乖巧地抿嘴笑笑。
整個上午,花姐沒有急著讓她獨立操作機器,而是先帶她熟悉車間環境、認識各種工具、默記安全規矩。
秦淮茹跟在旁邊,一路上不僅聽得認真,遇到有男工路過打招呼或者幫忙搬東西時,她更是適時地送上一兩個甜甜的微笑或者柔聲細語的謝意,喜得那幫單身小伙子渾身發軟,恨不得立馬替她把一天的工作給幹了。
花姐見她這般討人喜歡,只當她是待人熱情,忍不住笑道:「你也不用這麼繃著。咱們女工幹活兒,最重要的是細心。你慢慢來,沒人催你。」
「好的花姐。」秦淮茹拿袖口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細汗,眼神閃爍著柔光,有些委屈又有些堅韌地說道,「我一定要好好學,早點能獨立幹活掙錢,把家裡的孩子們拉扯大。」
「行!有你這股子韌勁兒,肯定能學出來。」花姐拍了拍她的胳膊,語氣關切,「不過車間裡的活兒重,站一天腰酸腿痛是常態。回頭要是吃不消,就跟我說,別硬撐著。」
「我能吃苦的。」秦淮茹低著頭,眼眶微微一紅,聲音帶著一絲令人憐惜的哽咽,「家裡三個孩子等著我養呢……只要能讓他們吃飽飯,我受再多苦也甘心。」
周圍幾個一直偷聽的男工聞言,心裡頓時一片酥麻,憐香惜玉之情油然而生。花姐看著面前這個嬌柔又「堅強」的女人,眼神里更滿是同情:「放心吧!咱們一車間熱心腸的人多,有啥干不動的重活,大伙兒肯定都會幫襯你的!」
秦淮茹低下頭,掩去了眼底那抹得逞的算計,軟聲道:「謝謝花姐,大傢伙兒可真都是好人。」
中午十二點,下班響鈴一過,轟鳴了一上午的車間終於消停了下來。工人們三三兩兩拎著飯盒,呼啦啦朝廠里的大食堂涌去。
秦淮茹跟著花姐以及車間裡的幾個女工一起走進了食堂。
食堂里人頭攢動,打飯的隊伍排得老長。空氣里瀰漫著大鍋菜和白面饅頭混合的香味,饞得秦淮茹肚子咕嚕嚕直叫。她手裡緊緊捏著自家帶來的舊鋁飯盒,跟在花姐身後安分地排著隊。
那身藍色工裝雖然寬大,可穿在秦淮茹身上,硬是被她走出了幾分窈窕婀娜的風姿。周圍幾個男工看她排在附近,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甚至有膽大的小伙子主動湊過來想讓她排到前面去,秦淮茹卻只是嬌怯地抿嘴一笑,反倒勾得那幫男工抓耳撓腮、心癢難耐。
打好了飯菜,秦淮茹跟著花姐她們找了一張空桌子坐了下來。這是她第一次正兒八經地和車間裡的女工們打成一片。
幾個人把飯盒在桌上一擺。花姐打了一份白菜燉豆腐和一個鹹菜炒肉絲,外加倆大白面饅頭;旁邊的大嘴張姐吃的是黃豆燜豬皮;
而秦淮茹把飯盒蓋一揭開——裡面不過是兩個二合面饅頭和一份最便宜的水煮白菜,外加一小塊鹹菜疙瘩。
看著秦淮茹那寒酸無比的飯盒,桌上的幾個女工動作微微一頓。
「哎呀,淮茹,你就吃這個啊?」張姐咂了咂嘴,快人快語道,「車間裡乾的可是體力活,你這光吃二合面和清湯白菜,下午腿肚子非站抽筋了不可!」
秦淮茹有些侷促地緊了緊手中的筷子,眼眶恰到好處地微微一紅,低下頭去,聲音細得像蚊子嗡嗡:
「家裡……孩子多,如今東旭走了,家裡全靠我一個人。能有的吃就不錯了,省下一口,孩子們晚上就能多抿一口稀的。」
這話一出,配上她那楚楚可憐、要掉眼淚的小模樣,桌上的幾個女工心底最軟的地方頓時被戳中了。大家都是當媽的,哪能見得這個?
花姐最是直爽,二話不說,直接拿筷子從自己飯盒裡夾了一大塊肥瘦相間的鹹菜炒肉絲,啪嗒一下放進了秦淮茹的飯盒裡,又掰了半個白面饅頭塞到她手裡:
「拿著!跟姐客氣啥?車間裡的活兒不吃飽飯可頂不住。往後在咱們一車間,只要有咱們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的!」
「就是!淮茹妹子,嘗嘗我這豬皮,補補油水!」張嫂也熱情地夾過來兩塊香噴噴的豬皮。
秦淮茹捧著熱氣騰騰的白饅頭和滿飯盒的肉菜,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趕忙連連點頭,嬌嬌軟軟地謝道:「謝謝花姐,謝謝張姐……大傢伙兒對我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們了。」
「嗐,自家人說這見外話幹嘛,快吃!」花姐拍了拍她的肩膀。
秦淮茹低下頭小口咬著白饅頭,嘴角不可察覺地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這車間裡的女人雖然嘴碎,可到底容易被同情心掏空。只要自己把「堅強又可憐」的人設立穩,以後這食堂里的好飯菜、車間裡的重活兒,自然有人上趕著替她分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