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門前，晨風微涼。
一個瘦削單薄的人影，踩著沉重的腳步，慢慢地從門外走了進來。
那是劉海中。
半個月前還腰板挺得筆直、走路恨不得把鼻孔朝天戳的「二大爺」劉海中，此刻卻像是老了十歲。他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原本圓潤飽滿的臉頰明顯凹陷了下去，顯得骨頭高高聳立，憔悴不堪。最讓人心驚的是他的頭髮，原本還算濃密的黑髮，如今竟然白了大半。
以前在院子裡，劉海中走路最喜歡把雙手背在腰後，挺著啤酒肚，邁著八字方步，威風八面地四處巡視。可現在的他，腰杆佝僂著，像一隻煮熟的蝦米。懷裡提著一個舊布包，一步、一步，走得格外吃力且沉重。
剛走進前院的大門，在前院正拿著水壺給花草澆水的閻埠貴最先發現了這道落魄的身影。閻埠貴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看清來人後眼睛陡然一亮，連忙放下水壺喊道：「喲！老劉！你……你這是出來了？！」
緊接著，閻埠貴趕忙扭頭朝屋裡大聲吆喝：「瑞華瑞華！快出來看看！老劉回來了！」
楊瑞華聞聲趕忙放下手裡的活計跑出來，一眼瞧見劉海中那慘樣，也是驚得倒吸一口涼氣，趕緊扯著嗓子朝中院大聲吆喝起來：「劉家嫂子！快出來！老劉回院了！」
這幾聲吆喝頓時刺破了清晨的寧靜，正在中院井台邊收拾擦洗的劉海中媳婦聽見喊聲，猛地一愣，丟下毛巾就慌慌張張往前院跑。
剛跑到前院拐角，劉海中媳婦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落魄衰敗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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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劉！」
劉海中媳婦發出了一聲帶哭腔的尖喊，手裡的抹布一扔，直挺挺地撲了過去。
「你可算回來了！」
「我的天啊！」
「你這是咋了啊老劉？你怎麼變成這副模樣了？！」
看著眼前這個瘦得幾乎脫了相、滿頭白髮的男人，劉海中媳婦的眼淚瞬間斷了線似的往下掉，哭成了個淚人。
劉海中嘴唇微微張了張，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可喉嚨里連半個字都擠不出來。最終，他只是眼皮耷拉著，長長地、無比疲憊地嘆了一口氣。
劉海中媳婦一把緊緊抱住他的胳膊，一邊嚎啕大哭，一邊抽泣著埋怨：「老劉啊！」
「咱們這個家……可算是遭了大難了啊！」
「為了給許大茂賠那通砸壞的東西，家裡能賣的都給賣了！」
劉海中靜靜地聽著這一句句如刀割般的話，腮幫子上的肌肉一陣劇烈地抽搐。
「光齊呢？」劉海中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砂紙在劇烈摩擦。
劉海中媳婦的哭聲像是被瞬間掐住了脖子，驟然停了下來。
沉默了好幾秒，劉海中媳婦才緩緩低下了頭，抹著眼淚，用極其微弱的聲音說道：「光齊……走了。」
劉海中的臉色瞬間變了，雙眼猛地瞪大：「走哪兒去了？！」
「外地。」
「他……他說什麼了？！」劉海中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
劉海中媳婦擦了擦紅腫的眼眶，哽咽著說：「他說……他說你進了拘留所，名聲全臭了，廠里還把你給降級處分了……」
「他覺得這個家已經徹底沒希望了，跟著咱們只會受牽連丟人。那天收拾了幾件衣服，第二天大清早就偷偷走了，還把家裡剩的錢都帶走了，要不然也不至於砸鍋賣鐵還許大茂的錢！」
劉海中的嘴唇劇烈地顫抖了起來，眼底滿是不敢置信與絕望：「劉光齊這個沒良心的狗東西！」
劉海中就這麼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半晌沒有動彈。這可是劉光齊啊！是他這輩子最看重、最疼愛的大兒子！
這些年來，他家裡省吃儉用，自己捨不得吃捨不得穿，有什麼好吃的、好穿的通通緊著劉光齊一個人。甚至為了劉光齊的婚事和前途，他不惜動用自己攢了半輩子人脈關係去借錢。
可現在，這個他捧在掌心裡的兒子走了。
走得乾乾淨淨，頭也不回，甚至連一句告別的話、一絲念想都沒給他留下！
劉海中突然覺得胸口像是被一塊千斤重的巨石狠狠堵住，悶得發慌，疼得鑽心，可他卻連一聲嗚咽都發不出來。
他沒有哭，只是眼神麻木地慢慢低下頭去，看著腳下的青磚。
「走吧……」
「走了也好。」
「去外面……總比跟著我這個廢物強。」
說完，劉海中緊了緊手裡提著的破布包，佝僂著背，拖著發麻的雙腿，一步一挨地朝著後院走去。
劉海中媳婦看著他那仿佛隨時都會倒下的背影，哭得更加傷心絕望。
四合院的鄰居們，此時也都悄悄從門縫和窗戶後面往外探張，卻沒有一個人上前去安慰勸說。
因為大家都清楚，劉海中這一次，是真的慘到了骨子裡。
可就在劉海中失魂落魄地走到後院的時候，他的腳步突然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落在了許大茂家門口。
原本被他拿著棍子得七零八落、稀碎一片的門框和窗戶，如今竟然已經全部修理得完好如初。新的門框散發著木香，一塊塊全新的玻璃明晃晃地鑲嵌在窗上，被擦得乾乾淨淨、一塵不染。
清晨的陽光斜斜灑下，穿透玻璃照射進去，讓許大茂整個屋子看起來比以前還要亮堂、還要氣派！
劉海中就這麼站在原地，怔怔地看著那嶄新的窗戶。
那可是他親手砸爛的啊！如今卻已經全部恢復如初！而這一切翻修的錢，用的全是他劉海中的血汗錢！
他顫抖著低頭，摸了摸自己乾癟的口袋。空空如也，一分錢都沒有。再看看許大茂家那嶄新透亮的大玻璃，劉海中的眼角開始狠狠地抽搐起來。
「十五天……」
「廠里降級……」
「半年獎金扣光……」
「光齊也走了……」
這一句句毒誓般的詞彙，像是一把把帶毒的鋒利匕首，噗哧噗哧狠狠扎進他的心窩子裡。
這些年來，劉海中這輩子最大的夢想是什麼？
當官！當大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