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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死去的白月光

  丹楓?

  這兩個字落進丹恆的耳中,卻不亞於一枚沉寂了數千年的石子一般。

  隨手一丟,正中他那早已波瀾不驚的心湖當中。

  他本以為自己永遠不會再為這兩個字所動容了。

  從鱗淵境倒灌的海水淹進記憶的那一刻起,從他在幽囚獄中領完那樁屬於前世的刑罰起,從他踏上星穹列車、將過往連同那身龍尊的冠冕一併鎖進輪迴深處起。

  他便早已把「丹楓」這個名字,連同前世的榮光與罪孽一同埋進了歲月的塵沙。

  這些年隨列車穿梭星海,他見過焚毀的星球,也見過新生的火種,見過毀滅猙獰的獠牙,也見過凡人含淚的笑臉。

  一顆心在一次次開拓里被打磨得愈發沉靜,如同深海下的暗礁,任頭頂風浪如何翻湧也難再撼動其分毫。

  開拓二字,教會他將目光投向尚待抵達的遠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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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後的腳印再深,也終會被新的征程一步步蓋過。

  他原以為,自己早就放下了。

  「我不是他。」丹恆輕聲開口。

  他頓了頓,迎著那道望來的目光,一字一句接著道:「我是丹恆。」

  「那位丹楓,是英雄也好,是罪人也罷。功過榮辱,樁樁件件,都與如今的我再無干係。」

  「他欠下的債,我已經替他領教過了。鱗淵境的刑罰,永久的放逐,該承擔的、不該承擔的,我一樁也不曾推諉,也沒有半句怨言,你......」

  話到此處,丹恆的目光終於落在了眼前那道白色的身影上。

  後面的話,他卻一個字也接不上來了。

  ......

  那是一名狐人族女子。

  一襲素白的衣袂,兩隻毛茸茸的耳朵高高豎起,正一眨不眨地望著他,眼底盛著陽光明媚的笑意,熟稔得仿佛昨日才剛剛分別似的。

  丹恆喉結微動。

  那些他以為早已沉入深海的畫面,此刻卻被這道身影輕輕一勾,便接二連三地翻湧了上來——

  爐火不熄的鍛造坊,星槎掠過的航道,漫天的劍光、數不盡的酒盞和吵鬧笑罵聲,還有那個總愛沖在最前方、回頭沖他們咧嘴一笑的身影。

  他想起某個星夜下,五人圍坐於小院裡。

  白珩拎著不知從哪兒淘來的兩壺美酒,非要挨個敬上一盞,景元舉杯耍賴,應星被她鬧得臉色發紅,鏡流看似不豫,唇角卻噙著一抹極淡的笑。

  那樣的夜色,曾讓他以為會一直一直地持續下去。

  他方才還沉穩如淵的聲音,此刻怎麼也吐不出來。

  一旁,景元將這一幕瞧得明明白白。

  這位神策將軍抬起手扶住額頭,無奈苦笑。

  這下好了吧?景元在心底幽幽地嘆了口氣。

  方才那番「我不是他」說得何等斬釘截鐵。

  如今人往跟前一站,三魂七魄都跟著飛了,倒把自己結結實實架在了那兒。

  景元搖了搖頭,竟從這一幕里瞧出了幾分現世報的味道。

  丹恆卻顧不上旁人的心思。

  「你、你是......」丹恆難以置信道,「白珩?」

  「是我呀~」

  白珩聞言,笑得眉眼彎彎。

  丹恆只覺腦海里嗡的一聲。

  那笑容明媚晃眼,和他記憶深處的模樣竟分毫不差!

  「這怎麼可能?!」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不遠處的昔星,目光里寫滿了難言的震動。

  「難不成,我們到現在還沒從太一之夢裡走出來?」

  在他的認知里。

  幻境也好,夢魘也罷,最擅長的便是順著人心底最深的執念編織出以假亂真的景象。

  可眼前這一幕實在太過離奇,離奇到他第一反應,竟是懷疑自己仍困在太一之夢裡。

  「你沒做夢。」昔星卻答得淡定。

  一邊說著,一邊邁開步子,徑直朝丹恆走了過去。

  在丹恆、景元、白珩三人的目光齊刷刷的注視下,昔星抬起手,毫無預兆地探上前,用力捏住了丹恆的臉頰。

  丹恆&景元&白珩:「?」

  空氣安靜了足足兩息。

  「疼不疼?」

  昔星捏著丹恆的臉,神色一本正經,開口問了一句。

  丹恆被捏著臉頰,說話都有些漏風,只得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聲。

  「......疼。」

  「疼就對了。」

  昔星鬆開手,滿意地拍了拍掌心。

  「怎麼樣,這下該知道自己沒再做夢了吧?」

  她此刻的心情,別提有多舒坦了。

  方才那一捏,她可是摸了個真切。

  丹恆這張臉瞧著清冷,實則沒幾兩肉,臉頰緊繃繃的,捏在指間手感奇妙,竟莫名地讓人覺得挺舒服,讓她險些沒忍住多捏兩下。

  昔星在心底默默記下了這樁新奇的體驗。

  景元瞧著這一幕,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他活了數百年,見過丹恆在鱗淵境化龍的模樣,也見過他冷麵迎敵的模樣,唯獨沒見過他這般模樣......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位小友身上,確實藏著許多旁人沒有的本事。

  經她這麼一鬧,丹恆懸在半空的心神總算稍稍落了地。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將目光移回白珩身上,那語氣里仍帶著幾分尚未散盡的不確定。

  「你當真是白珩?」

  「如假包換!」白珩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答得擲地有聲。

  ......

  華夏國的直播間裡,彈幕早已熱鬧地滾動了起來。

  昔星沒再打擾那幾人的重逢,索性往旁邊挪了兩步,饒有興致地看起了彈幕。

  「等等,這不對吧?他們真的是在戰場上嗎?」

  「是啊,前頭又是雷鳴又是龍吟的,氣氛烘托得那麼足,怎麼走著走著,整出了一出大型認親現場?」

  「我看愣了,誰能給我解釋解釋,這劇情到底是從哪一秒開始跑偏的?」

  「那個白髮狐人女子到底什麼來頭?怎麼看上去跟每個人心裡死去的白月光忽然復活了一樣?」

  「可不是嘛,你看那兩位見著她第一眼,臉上露出的全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白月光復活這種戲碼,擱誰身上誰頂得住啊?」

  「笑不活了,上一秒還板著臉說與我無關,下一秒連話都不會說了。」

  彈幕一條壓著一條,密密麻麻地飄過。

  昔星瞧著那些留言,心底卻是深以為然。

  可不是嘛!

  白月光什麼的,在她看來都弱爆了好吧!

  唯有那死去的白月光,冷不丁地活生生站到眼前,才最有勾魂攝魄的殺傷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