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珩卻沒昔星這般通透。
她望著那聲音傳來的方向，狐耳微微轉動，一臉茫然地湊了過來。
「領兵？」
昔星聞言，嘴角微微勾起。
她扭頭看向他，眼裡閃著不懷好意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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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元心頭咯噔一下，當即便瞧出了不妙。
跟這位小友打交道這麼些時日，她每回露出這種神情，准要有人倒霉。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開口：「小友，不可——」
可惜，晚了一步。
「白珩，你可不知道。」
昔星清了清嗓子，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十足的刻意，一字一句地扒起了景元的馬甲。
「景元，可是羅浮的現任將軍！」
「帝弓七天將之一，鼎鼎有名的——神策將軍！」
這一句話落下，空氣安靜了一瞬。
景元閉了閉眼，長長地嘆了口氣。
那嘆息里，滿是認命一般的無奈。
他方才還想著，白珩既然不知他如今的身份，他便能多躲一時是一時，省得故人重逢，頭一樁事便是刨根問底。
如今這層窗戶紙，到底是讓昔星抬手就給捅破了。
「將軍？」
白珩猛地轉頭，死死盯住景元，一雙眼睛瞪得溜圓，連耳朵都豎了起來。
「景元是將軍？」
她上上下下、來來回回地把眼前人重新打量了一遍，像是頭一回認得他一樣。
記憶里那個天天嚷著要當巡海遊俠、懶懶散散、連操練都能尋個由頭溜號的少年郎，如今竟成了坐鎮一方、統御萬軍的將軍？
白珩怔了半晌，忽然忍不住笑出了聲。
可那笑聲還沒落地，她像是想起了什麼，眉尖一蹙，腦海里豁然閃過另一個名字。
「那鏡流呢？」
她脫口而出。
「景元是將軍，那鏡流呢？」
「以鏡流的本事，難不成......反倒落在了你後頭？」
在她看來，當年雲上五驍裡頭，若論武藝、論心性、論那股子天塌下來也敢獨自扛住的勁頭，鏡流都該是頭一份。
景元的目光幾不可察地一閃。
他當即抬手，輕輕一擺，不動聲色地將話題硬生生拐了個彎。
「誒。」
「先顧好眼下的事情。」
「舊帳，來日方長。」
「你我重逢，本是喜事，何必急於這一時三刻？」
白珩盯著他看了兩息，又看了看他那副擺明了不肯多說的模樣，終究沒有再追問。只將這一肚子疑惑，暫且按了下去。
她心裡頭門兒清，景元這副神色，便是十頭牛也別想從他嘴裡拽出半個字來。
昔星在一旁瞧著這一幕，暗暗咂舌。
能讓白珩這般乾脆地收住話頭，景元這手顧左右而言他的本事，也算修到了家。
......
天穹之上，低沉的號角聲，悠悠吹響。
那號角一聲長、一聲短，蒼涼中透著緊迫，分明是列陣迎敵的信號。
國運戰場，正式開始！
隨著號角聲落，昔星只覺腳下微微一沉，周遭的景象如水波般流轉開來。
飛檐、廊柱的輪廓，都在這片流光里一寸寸淡去。
待光影散盡，一片開闊的曠野，已然鋪展在腳下。
遠處的天空壓著一層厚厚的暗雲。
曠野盡頭，天地相接之處，隱隱有黑影攢動，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植物的香氣。
【第一波次豐饒孽物已抵達。】
播報聲再度響起。
昔星踮腳望了一眼，只見那浪頭般湧來的黑影，密密麻麻，卻瞧著並不算多。
這頭一波，僅有寥寥數百名豐饒孽物。
景元負手而立，神色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從容。
他目光掃過戰場，眉頭微微蹙起，心裡正盤算著一樁事。
播報里說，各國天選者可統本國士兵。
那麼——
本該歸他調遣、隨他衝鋒陷陣的雲騎兵，眼下在何處？
他閉目凝神，以神識向四面八方探了出去，想要尋一尋那支熟悉的雲騎軍，或是本該發放到手中的兵符與名冊。
可四下空空蕩蕩，除了風聲與遠處漸漸逼近的嘶吼，竟半分甲士的氣息也無。
既無列陣的雲騎，也無聽令的副將，甚至連一面像樣的軍旗都尋不見。
景元的眉尖不由得皺了起來。
難不成這一場所謂的守土之戰，從頭到尾，要靠他們三人自己迎敵？
他征戰數百年，頭一回遇上這等無兵可帶的陣仗。
就在他準備再探一回的當口，身邊忽然傳來昔星中氣十足的一聲。
「該出奇兵了！」
景元：「？」
奇兵？
哪兒來的奇兵？
只見昔星一把扯過身旁還沒反應過來的白珩，將人拽到自己身邊，儼然把這位狐人女子當成了並肩作戰的戰友。
「白珩。」
「你想不想，看一看景元大將軍的實力？」
白珩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當然！」
雖說景元成了將軍這事兒，依舊在她心裡頭繞著彎兒，方才那一肚子關於鏡流的疑問也還沒散。可一想到自己這位故友竟有這般本事，她便按捺不住滿心的好奇。
當年那個懶散少年，這些年究竟練成了什麼模樣？又到底是怎樣坐上了將軍的位置？
景元被這一唱一和堵得沒了招。
罷了。
左右這第一波孽物，也不過區區數百之眾，正好看一看他這些年的長進，也好叫這位剛重逢的舊友安心。
他緩緩點頭，應下了這兩人。
「行。」
昔星頓時來了精神，雙手環胸，一副如數家珍的模樣。
「景元將軍的神君，那可是霸氣側漏！」
「待會兒你便睜大眼睛瞧好了，保管叫你大開眼界。」
白珩聽得一愣。
「神君？」
她眨了眨眼，像是想起了什麼，狐耳輕輕一動。
「是騰驍將軍的那個神君？」
她也是見過大場面的人，騰驍將軍的神君，她當年便曾遠遠瞧過一回。
景元聞言，慢條斯理地搖了搖頭。
「非也非也。」
「並非神君。」
白珩更好奇了：「那是？」
景元微微揚起下巴，雙手負後，拖著長腔，一字一頓地報出了名號。
「其名為——」
「「神霄雷府總司，驅雷掣電，追魔掃穢天君」，是也。」
昔星＆白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