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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玩得可還開心?

  嘭!

  一聲驚天動地的動靜響起。

  熱浪裹挾著濃煙與火星,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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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吹得周遭飛檐下的銅鈴叮噹作響,連廊柱上積了多年的塵灰都簌簌往下落。

  待得硝煙稍稍散去。

  地面上,只靜靜躺著一架只剩下半拉的星槎。

  若是不說誰能想得到,就在一炷香之前,這艘星槎還風馳電掣地縱橫在羅浮的星海航道上。

  濃煙里,兩道人影互相攙扶著,一步一挪地走了出來。

  昔星一頭灰發被燎得東卷一撮、西翹一綹,臉上熏得黑漆漆的,衣角還掛著幾縷沒散盡的火星,一步邁出去,鞋底便簌簌往下掉渣。

  她身邊的白珩更慘。

  原本一身白皙亮麗的白色毛髮,此刻卻齊齊變作了焦黑之色,毛茸茸的狐耳耷拉著,蓬鬆的大尾巴尖兒,還在裊裊往上冒著黑煙。

  白毛狐狸,活脫脫成了一隻黑毛狐狸。

  「咳咳咳!」

  昔星彎著腰,扶著膝蓋一通猛咳,咳得連五臟六腑都要跟著顛出來,好半天才勉強順過那口氣。

  白珩也沒好到哪兒去,一邊咳一邊抖著耳朵上的灰,抖得半邊臉頰都黑了一圈。

  她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自己那架半截子星槎,喉嚨里發出一聲乾巴巴的嗚咽。

  「我的星槎......」

  想她白珩縱橫星海這麼多年,換過的星槎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了。這一架,方才剛上手沒多久,還沒等她把那些花哨的迴旋挨個耍上一遍,便直挺挺地交代在了這兒。

  昔星聽見這話,嘴角狠狠一抽。

  她回過頭,看著白珩那張寫滿了痛心的臉,嘴裡那口沒順下來的氣,差點又拐了回來。

  都什麼時候了,這位祖宗心疼的,居然還是星槎?

  一邊的空地上。

  景元負手而立,顯然已經恭候多時。

  銀袍在風裡輕輕擺動,他望著眼前這一大一小兩塊「煤球」,嘴角先是一抽,到最後那張俊臉都憋得開始發顫,差點沒當場繃住仙舟天將的端莊。

  待看清殘骸里還能囫圇個兒地爬出兩個人,那點懸著的心才落了回去。

  緊跟著,便被一股險些壓不住的笑意頂了上來。

  景元輕咳一聲,慢條斯理地開口:「二位。」

  「玩得,可還開心?」

  昔星艱難地抬起頭。

  她扯了扯嘴角,從那滿口白牙里,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真好。」

  「又活了一天呢~」

  景元聽得眉尖一挑,到底沒敢再接這一句。

  ......

  華夏國的直播間裡,彈幕安靜了足足三秒。

  隨即,徹底炸了。

  「Man,what can i say?」

  「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這樣的星槎!」

  「你只是怕了!」

  「這誰不害怕,誰不怯懦,誰不驚慌,誰不失措,誰不發抖,誰不絕望,誰不痛苦,誰不恐慌......誰不執念纏身,誰不萬般折磨,誰不進退兩難?」

  鏡頭前的冰冰望著那架還在冒煙的半拉星槎,又望了望畫面里兩個黑得只剩下牙齒還是白色的人,素來從容的臉上,這會兒也只剩下滿滿的哭笑不得。

  她張了張嘴,醞釀了半天,到頭來只化作一聲輕輕的嘆息。

  「總之......人沒事就好。」

  國運戰場中。

  別人說什麼昔星已經顧不上了。

  她滿腦子,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找景元,算帳!

  甦醒了,獵殺時刻!

  昔星慢慢抬起頭,那雙燻黑的眼睛裡,燃起了熊熊的復仇之火。

  她現在可算是想明白了。

  從景元在廊柱後頭捶著腰賣慘的那一刻起,這便是一個早早挖好的坑!

  什麼年歲已高,什麼不能陪舊友上天——全是這位老狐狸一本正經胡謅出來的!

  人家自己心裡門兒清,明知道白珩的星槎坐上去便沒有安然無恙的道理,這才把她這冤大頭推出來頂缸,自己則安安穩穩地站在地面上看熱鬧。

  嬸可忍,叔不可忍!

  昔星甩開白珩攙扶的手,深吸一口氣,邁開兩條還在打顫的腿,一步一步朝著景元逼了過去。

  景元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眼皮莫名跳了跳。

  「小友,你聽我解......」

  話沒說完。

  讓昔星萬萬沒有料到的一幕發生了。

  景元非但沒有躲閃,反而主動迎上前來,伸手攙住了她那條發顫的胳膊。

  他微微俯下身,那雙總是眯成兩條縫的眼睛裡,明晃晃寫滿了關切。

  「小友,可有哪裡傷著?」

  「我這便傳喚丹鼎司的醫士過來。」

  「你此番受了驚,萬萬不能硬撐。」

  他一邊說著,一邊抬手替昔星拂去肩頭的灰燼。

  昔星:「???」

  她僵在了原地。

  心頭那團燒得正旺的復仇之火,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柔澆了個透心涼。

  她甚至還生出了幾分荒唐的錯覺。

  仿佛方才把她往星槎上哄騙的,跟眼下噓寒問暖的,壓根兒是兩個人。

  可她的心,此刻似萬年不化的寒冰!

  「景元。」

  昔星一字一頓,聲音冷得能往下掉渣:「我最討厭的,就是事後道歉。」

  景元聞言,非但不惱,反倒慢悠悠地嘆了口氣,那隻攙著她的手,也沒有半分要鬆開的意思。

  「誒,小友。」

  他抬起眼,目光掃過天際,聲音也跟著沉了幾分。

  「現在,可輪不到我們內訌的時候。」

  「你先前所言的那一場國運戰爭......」

  「沒準,馬上就要開始了。」

  「你我之間那點帳,橫豎都記在景某頭上,來日方長,慢慢再算也不遲。」

  昔星正聽得心頭火起。

  她如今一個字都聽不進去,別說半字,便是一個標點符號,都不想再聽這位老狐狸多說。

  「你少拿這種話來搪塞我!」

  她一掙胳膊,正要繼續同他算這筆墜機的血帳。

  就在這時。

  一道冰冷、平直、聽不出半分情緒的播報聲,毫無徵兆地響徹天穹。

  【叮——】

  【各位天選者請注意。】

  【新一輪國運戰爭已正式開啟。】

  【本次戰爭類型:仙舟保衛戰。】

  【各國天選者及其召喚從者,將統領本國士兵,於各自戰場抵禦外敵。】

  【外敵為:豐饒孽物。】

  【豐饒孽物將分波次入侵,擊退波次越多,殲敵數量越眾,該國所得評價越高。】

  【天選者若陣亡,該國戰場即刻宣告淪陷。】

  昔星到了嘴邊的算帳聲戛然而止。

  領兵打仗?

  昔星眨了眨眼。

  這事兒,雖然她不太熟悉,可景元熟啊!

  人家可是正兒八經帶兵帶了幾百年的神策將軍,排兵布陣、迎敵廝殺,本就是他的看家本事,眼前這樁活兒,簡直是為這位爺量身定做!

  天與不取,反受其咎。

  昔星眼底那點復仇的火苗,悄無聲息地拐了個彎,化作了別的算計。

  既然景元自己送上門來,那這領兵的擔子,她便穩穩噹噹地,全壓在這位大將軍肩上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