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一聲驚天動地的動靜響起。
熱浪裹挾著濃煙與火星,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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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得周遭飛檐下的銅鈴叮噹作響,連廊柱上積了多年的塵灰都簌簌往下落。
待得硝煙稍稍散去。
地面上,只靜靜躺著一架只剩下半拉的星槎。
若是不說誰能想得到,就在一炷香之前,這艘星槎還風馳電掣地縱橫在羅浮的星海航道上。
濃煙里,兩道人影互相攙扶著,一步一挪地走了出來。
昔星一頭灰發被燎得東卷一撮、西翹一綹,臉上熏得黑漆漆的,衣角還掛著幾縷沒散盡的火星,一步邁出去,鞋底便簌簌往下掉渣。
她身邊的白珩更慘。
原本一身白皙亮麗的白色毛髮,此刻卻齊齊變作了焦黑之色,毛茸茸的狐耳耷拉著,蓬鬆的大尾巴尖兒,還在裊裊往上冒著黑煙。
白毛狐狸,活脫脫成了一隻黑毛狐狸。
「咳咳咳!」
昔星彎著腰,扶著膝蓋一通猛咳,咳得連五臟六腑都要跟著顛出來,好半天才勉強順過那口氣。
白珩也沒好到哪兒去,一邊咳一邊抖著耳朵上的灰,抖得半邊臉頰都黑了一圈。
她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自己那架半截子星槎,喉嚨里發出一聲乾巴巴的嗚咽。
「我的星槎......」
想她白珩縱橫星海這麼多年,換過的星槎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了。這一架,方才剛上手沒多久,還沒等她把那些花哨的迴旋挨個耍上一遍,便直挺挺地交代在了這兒。
昔星聽見這話,嘴角狠狠一抽。
她回過頭,看著白珩那張寫滿了痛心的臉,嘴裡那口沒順下來的氣,差點又拐了回來。
都什麼時候了,這位祖宗心疼的,居然還是星槎?
一邊的空地上。
景元負手而立,顯然已經恭候多時。
銀袍在風裡輕輕擺動,他望著眼前這一大一小兩塊「煤球」,嘴角先是一抽,到最後那張俊臉都憋得開始發顫,差點沒當場繃住仙舟天將的端莊。
待看清殘骸里還能囫圇個兒地爬出兩個人,那點懸著的心才落了回去。
緊跟著,便被一股險些壓不住的笑意頂了上來。
景元輕咳一聲,慢條斯理地開口:「二位。」
「玩得,可還開心?」
昔星艱難地抬起頭。
她扯了扯嘴角,從那滿口白牙里,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真好。」
「又活了一天呢~」
景元聽得眉尖一挑,到底沒敢再接這一句。
......
華夏國的直播間裡,彈幕安靜了足足三秒。
隨即,徹底炸了。
「Man,what can i say?」
「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這樣的星槎!」
「你只是怕了!」
「這誰不害怕,誰不怯懦,誰不驚慌,誰不失措,誰不發抖,誰不絕望,誰不痛苦,誰不恐慌......誰不執念纏身,誰不萬般折磨,誰不進退兩難?」
鏡頭前的冰冰望著那架還在冒煙的半拉星槎,又望了望畫面里兩個黑得只剩下牙齒還是白色的人,素來從容的臉上,這會兒也只剩下滿滿的哭笑不得。
她張了張嘴,醞釀了半天,到頭來只化作一聲輕輕的嘆息。
「總之......人沒事就好。」
國運戰場中。
別人說什麼昔星已經顧不上了。
她滿腦子,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找景元,算帳!
甦醒了,獵殺時刻!
昔星慢慢抬起頭,那雙燻黑的眼睛裡,燃起了熊熊的復仇之火。
她現在可算是想明白了。
從景元在廊柱後頭捶著腰賣慘的那一刻起,這便是一個早早挖好的坑!
什麼年歲已高,什麼不能陪舊友上天——全是這位老狐狸一本正經胡謅出來的!
人家自己心裡門兒清,明知道白珩的星槎坐上去便沒有安然無恙的道理,這才把她這冤大頭推出來頂缸,自己則安安穩穩地站在地面上看熱鬧。
嬸可忍,叔不可忍!
昔星甩開白珩攙扶的手,深吸一口氣,邁開兩條還在打顫的腿,一步一步朝著景元逼了過去。
景元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眼皮莫名跳了跳。
「小友,你聽我解......」
話沒說完。
讓昔星萬萬沒有料到的一幕發生了。
景元非但沒有躲閃,反而主動迎上前來,伸手攙住了她那條發顫的胳膊。
他微微俯下身,那雙總是眯成兩條縫的眼睛裡,明晃晃寫滿了關切。
「小友,可有哪裡傷著?」
「我這便傳喚丹鼎司的醫士過來。」
「你此番受了驚,萬萬不能硬撐。」
他一邊說著,一邊抬手替昔星拂去肩頭的灰燼。
昔星:「???」
她僵在了原地。
心頭那團燒得正旺的復仇之火,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柔澆了個透心涼。
她甚至還生出了幾分荒唐的錯覺。
仿佛方才把她往星槎上哄騙的,跟眼下噓寒問暖的,壓根兒是兩個人。
可她的心,此刻似萬年不化的寒冰!
「景元。」
昔星一字一頓,聲音冷得能往下掉渣:「我最討厭的,就是事後道歉。」
景元聞言,非但不惱,反倒慢悠悠地嘆了口氣,那隻攙著她的手,也沒有半分要鬆開的意思。
「誒,小友。」
他抬起眼,目光掃過天際,聲音也跟著沉了幾分。
「現在,可輪不到我們內訌的時候。」
「你先前所言的那一場國運戰爭......」
「沒準,馬上就要開始了。」
「你我之間那點帳,橫豎都記在景某頭上,來日方長,慢慢再算也不遲。」
昔星正聽得心頭火起。
她如今一個字都聽不進去,別說半字,便是一個標點符號,都不想再聽這位老狐狸多說。
「你少拿這種話來搪塞我!」
她一掙胳膊,正要繼續同他算這筆墜機的血帳。
就在這時。
一道冰冷、平直、聽不出半分情緒的播報聲,毫無徵兆地響徹天穹。
【叮——】
【各位天選者請注意。】
【新一輪國運戰爭已正式開啟。】
【本次戰爭類型:仙舟保衛戰。】
【各國天選者及其召喚從者,將統領本國士兵,於各自戰場抵禦外敵。】
【外敵為:豐饒孽物。】
【豐饒孽物將分波次入侵,擊退波次越多,殲敵數量越眾,該國所得評價越高。】
【天選者若陣亡,該國戰場即刻宣告淪陷。】
昔星到了嘴邊的算帳聲戛然而止。
領兵打仗?
昔星眨了眨眼。
這事兒,雖然她不太熟悉,可景元熟啊!
人家可是正兒八經帶兵帶了幾百年的神策將軍,排兵布陣、迎敵廝殺,本就是他的看家本事,眼前這樁活兒,簡直是為這位爺量身定做!
天與不取,反受其咎。
昔星眼底那點復仇的火苗,悄無聲息地拐了個彎,化作了別的算計。
既然景元自己送上門來,那這領兵的擔子,她便穩穩噹噹地,全壓在這位大將軍肩上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