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星和白珩倒沒在這上面過多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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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不再耽擱,一同踏入了戰場裡。
曠野的狂風迎面撲來,帶著一股腐朽而又詭異的甜腥味,直讓人忍不住皺起鼻子。
昔星剛邁出沒幾步,腳步忽然一頓。
抬頭望向戰場中央,瞳孔劇烈縮緊。
只見那曠野盡頭,竟矗立著一棵拔地而起的金色巨樹!
那樹枝幹虬扎結,通體泛著詭異的暗金色光澤,層層疊疊的枝葉向天空密密麻麻地鋪展開來,遮蔽了半邊穹頂,宛如一輪落日的黃昏。
樹幹之上,隱隱有脈絡般的紋路正在搏動,更像是有什麼東西,正順著那巨樹的枝椏,在大地深處漸漸甦醒。
豐饒建木!
昔星可不止一回聽過這個名字。
「這玩意兒......」
她咂了咂嘴,後背的汗毛也悄無聲息地立了起來。
還沒等她把話說完,樹下那數百道黑影已然動了。
吼!
數道雜亂的嘶吼聲撕裂長空。
數百名豐饒孽物拖著各式各樣畸變的身軀,揮舞著增生的骨刺與肢爪,如潮水般朝著三人猛衝過來!
它們有的生著帶著枝椏的臂膀,有的半邊身子覆滿了倒豎的鱗甲,更有的身軀腫脹,奔行間有渾濁的液體四處灑落。所過之處,連地上的荒草都冒出了新芽。
大地震顫,塵煙四起。
然而昔星卻半點不慌。
她倒退半步讓開了身位,隨即扭過頭,朝著景元中氣十足地喊了一嗓子。
「景元將軍!」
「是時候使用你那無敵的一招了!」
景元無奈扶額苦笑。
自己的這位小友可真是不按常理出牌,經常說出讓自己壓根不知該如何回答的話語。
可眼下,自己也是有了不得不戰鬥的理由。
景元向前踏出一步,銀袍的下擺無風自動。
下一刻。
景元的身後,虛空寸寸開裂。
一道遮天蔽日的身影,自那逐漸撕裂的虛空之中,一寸一寸地浮現出來!
那身影巍峨如山,頭戴星冠,身披玄甲。沉穩的面龐隱在雷光之後,渾身上下皆充斥著萬鈞的雷霆。
電弧如銀蛇般在它周身遊走。每一次跳動,都將半邊天幕映成一片慘白,隆隆的雷音自雲端滾滾而過,一聲高過一聲。
一股沉甸甸的威壓自那道身影上轟然散開。
那些正衝鋒在前的孽物們,腳步齊齊一滯。
沖在最前方的幾隻,竟硬生生剎住了衝鋒的勢頭,發出不安的低鳴,畸變的身軀下意識地往後縮去。
後面那些收勢不住的,一頭撞在同伴背上,亂作一團。方才那股鋪天蓋地的兇狠,頃刻間便瀉了大半。
白珩望著這一幕,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真的是她曾經認識的那個景元嗎?
她雖還未看清那道巨影的身形。可光是這份未出招便先奪敵膽的威勢,便已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料。
昔星則雙手抱胸站在一旁,下巴高高揚起,俏臉上則是寫滿得意。
這波啊,這波是星仗元勢!
景元深深吸了一口氣,抬手一喚,掌心雷光一閃,一柄陣刀憑空而現落進他的掌心中。
石火夢身。
這柄陣刀隨他征戰數百年,斬下過不計其數的豐饒孽物。
刀身每一道細小的紋路里,都浸泡著歲月與戰火的味道。
它出自羅浮最好的匠人之手,一錘一火,皆是當年那點少年意氣凝成的形狀。
景元垂眸看著掌中陣刀,指腹拂過冰涼的刀身,目光也不知不覺柔和了下來。
陣刀似有靈性,貼著他的掌心輕輕一顫,發出一聲極低的聲音。像是認得這位舊主,又像是在催他動身殺敵。
一縷塵封已久的舊事,就著這刀光,自記憶深處悠悠地浮了上來。
......
那時他們都還年輕。
應星的鍛造坊里爐火日夜不熄,橙紅的火舌舔著爐膛。
他掄著鐵錘頭也不抬地開口,聲音裡帶著少有的意氣。
「我這身手藝,若是白白捐在沙場上,豈不浪費?」
「你們上陣殺敵,我便留在後方,為你們鍛造神兵利器。」
「就這麼說定了!」
少年景元聽得眼睛發亮,當即便湊了上去。
「好,好!」
「那我要一把陣刀!」
他比劃著名,越說越是起勁。
「刀長丈八,刀身上盤飾青絲,刀面上還要雕上雲紋......」
話說到一半,他又犯了難。
「呃,還是雕閃電更威風些?」
一旁的鏡流抱著劍,聞言淡淡瞥了他一眼,唇角淡淡勾起。
「等你再長高些吧!」
......
一晃眼,過了不知多少年。
爐火早熄,人也各散天涯。
舊事歷歷在目,猶在眼前。
景元想著想著,沒忍住輕聲笑了出來。
那笑聲很輕,散在風裡,裹著化不開的懷念,也藏著一絲說不清的悵然。
也不知,若是讓那幾位,也親眼見一見如今的白珩,該是怎樣一副神情?
景元搖了搖頭,眼底那點笑意卻更深了些。
想來,應當不會讓自己失望。
「景元將軍——」
就在這時,昔星那拖著長腔的聲音毫無預兆地鑽了進來,將他滿腦子的舊事一下子攪了個乾淨。
「再不出手的話,白珩可要被豐饒孽物抓走了喔~」
景元眉尖猛地一挑。
什麼?
他心頭一凜,眸光驟然一沉。
好大的膽子!
居然敢在他景元的眼皮子底下,打起了他故人的主意?
這念頭一起,掌中陣刀都跟著嗡鳴震顫,周身的氣息瞬間冷了下來。
方才還瀰漫在眉眼間的那點溫情與恍惚,頃刻間蕩然無存。
此刻的景元,全然忘了是因為自己發呆才導致的......
可他早已把這樁事乾乾淨淨地推到那群孽物頭上。
白珩在一旁看得真切。
她又好氣又好笑,伸出手,不輕不重地在昔星那白淨的臉頰上捏了一把。
「你就鬧他吧。」
昔星被捏得臉頰一鼓,卻也不惱,反而沖她眨了眨眼,一副計謀得逞的模樣。
她要的就是這個。
跟這位運籌帷幄的老狐狸打交道,尋常話語激不出他半分火氣,唯有拿他身邊的人說事,才能叫這位萬年從容的神策將軍難得動一次真格的。
景元已無心去管身後兩人的動靜。
他抬起手中陣刀,刀尖斜指長空。
銀袍獵獵,雷光自他周身一寸寸亮起,將那片壓著暗雲的天幕都映得透亮。
「煌煌威靈,尊吾赦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