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槎漸漸升空。
地面上那道負手而立的身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成了一個小點，神策府的飛檐、長樂天的瓦舍，連同整個羅浮的輪廓，都在舷窗外流轉而去。
昔星端坐在副位上，那顆劇烈顫抖著的心也跟著星槎的爬升一路提到了嗓子眼。
她目不轉睛地盯著舷窗外翻湧的雲層，無數不好的念頭止不住從腦海里往外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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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不成今天，就是她的忌日？
想她哈基星英明一世，今天竟要交代在這一趟星槎上？
呀咩咯！
這種事情不要啊！
昔星咽了口唾沫，忍不住側頭瞥了駕駛位上的人一眼。
白珩正襟危坐，一隻手搭在操縱杆上，另一隻手在光屏上飛快地撥弄著，神情竟是前所未有的專注。
隨著星槎緩緩駛出港口，離泊位越來越遠，預想中的顛簸和傾斜卻遲遲沒有降臨。
星槎穩得像是一位駕齡已久的老司機在駕駛一般。
昔星緊繃的心弦悄悄鬆懈了下來。
望著舷窗外平穩退去的流雲，心底那面敲得震天響的小鼓也不知不覺歇了。
難不成......是自己誤會白珩了？
合著外界那些傳聞全是誇大其詞？
她仔細回想起方才那一路，星槎是如何穩當地離地、如何不偏不倚地穿過閘門。
難道白珩當真是個萬里挑一的好飛行士？
也是，人家當年可是憑真本事在雲上五驍里占了一席的，若沒兩把刷子，怎麼可能縱橫星海那麼多年？
這麼一想，昔星懸著的心徹底落回了肚子裡，臉上甚至浮起了幾分訕訕的笑意。
她清了清嗓子，主動搭話道：「沒想到啊，你開星槎還挺穩的哈。」
「方才我還......」
話未說完。
白珩偏過頭來，眉頭微微挑起，臉上寫滿了貨真價實的疑惑：「誒？」
「你說什麼？」
那一瞬間，昔星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她看著白珩那雙滿是不解的眼睛，後背的汗毛瞬間立了起來，一股不妙的預感冉冉升起。
等等。
她這是什麼反應？
「沒、沒什麼。我就是說，你開得......還挺穩的。」
白珩望著她如臨大敵的模樣，忽然勾起嘴角，咧開一個燦爛到耀眼的笑容。
「我還沒開始呢～」
轟隆——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昔星腦門上。
她怔了一瞬，隨即釋然似的笑了笑。
那笑容裡帶著一種看破生死的平靜。
昔星一言不發，默默收回了搭在膝頭的手，重新抓緊了身前的安全帶。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天底下沒有這麼便宜的好事！
隨著白珩話音落下，兩人駕駛的星槎猛地一沉，艦體周身的光紋驟然亮起。
轟！
星槎化作一道離弦的流光，一瞬間便沖了出去！
巨大的推力將昔星牢牢摁在座椅上，她的臉頰被氣流扯得向後翻飛，鬢邊的頭髮糊了滿臉。
「蕪湖，起飛！」
白珩興奮地大喊起來，滿臉都是酣暢淋漓的快意。
「媽......媽！我要回家！」
此刻的昔星萬分後悔。
為什麼，當初自己會做出那個決定！
她為什麼要嘴軟，為什麼要心軟，為什麼要信了景元那張破嘴！
當初自己是怎麼一咬牙應下的來著？
如果上天能給她一次重來的機會，回到景元在廊柱後頭哄騙她的那個瞬間。
她一定會在景元開口的第一時間，用盡全力地吐出一大句髒話！
如果非要給這句髒話加個程度的話——那她希望，比波提歐都要惡毒！
......
星槎在星海上空風馳電掣地行駛。
也不知過了多久，昔星才鼓起勇氣，哆哆嗦嗦地睜開了一條眼縫。
她眯著眼看向窗外。
只見兩側的景色正以光速向後流轉，流雲和遠處的艦影，統統化作一道道拖曳的光景。
她正看得心驚肉跳，餘光忽然瞥見前方閃過一抹刺眼的紅光。
那紅光一閃一閃，懸在航道正中央，那模樣......像極了交通信號燈。
昔星揉了揉眼睛，下意識開口問道：「等等，剛剛是不是紅燈？」
白珩頭也不回：「沒事兒的，氛圍燈罷了。」
昔星：「......」
還沒等昔星回過神來，迎面又駛來一艘星槎，艦身擦著她們的舷窗呼嘯而過，停泊與航行的方向，顯然和自己坐的這艘明顯相反。
昔星瞪大眼睛，一把拽住白珩的袖子：「喂！你看見了沒有！人家那艘是往那邊走的！」
「你是不是開反了？！」
白珩聞言，神色沒有絲毫波動。
她理直氣壯地答道：「路修反了。」
昔星：「？？？」
昔星被這厚顏無恥的回答噎得一口氣沒上來。
她深吸一口氣，正準備好好給白珩普一普法。
就在這時。
哐當！
整艘星槎猛地發出了一陣劇烈的顫動。
艦體先是高高一顛，隨即重重砸落，光屏上的光紋都跟著瘋狂閃爍起來。
昔星整個人被彈得離了座椅，又被安全帶一把拽了回去，磕得牙關都在打架。
「嘶！」昔星捂著腦袋，聲音都變了調，「這、這是撞上什麼東西了嗎？」
白珩鎮定地握著操縱杆，面不改色：「沒有的事兒，減速帶而已。」
昔星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天上哪兒來的減速帶？
「放我下車！」昔星扒著舷窗，聲嘶力竭地吼道，「我要回家！」
白珩聞言，沖昔星邪魅一笑。
「上了我的車，還想下去？」
「沒門！」
說罷，她當即手腕一翻，再次加快了速度，操縱杆被她一推到底。
星槎發出一聲歡快的嗡鳴。
白珩還轉頭看向昔星，沖她露出了一個自認帥氣的笑容。
「怎麼樣？」
「我的駕駛技術，好吧？」
昔星癱在座椅上，心底倒是安分了不少，好歹也算是沒有出事。
昔星沒再言語，目光落回了正前方的航道上。
結果這一眼。
昔星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
只見舷窗正前方，一棟巍峨入雲的高樓不知何時橫亘在航道盡頭，樓體上層層疊疊的燈盞連成一片，並且正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在視野中急速放大！
而她們這艘星槎，正不偏不倚、直挺挺地朝著那棟高樓撞了過去！
「啊啊啊啊——！」
昔星死命扯起了自己身上的安全帶，一邊用力扯一邊崩潰地大叫：「哪個笨蛋把安全帶給我纏這麼死的啊！」
「我解不開，我真的解不開啊！」
駕駛位上，白珩臉上的笑容也一點點凝固了。
她也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忙轉回前方，一眼便看清了那撲面而來的高樓。
「好像......」
「又要墜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