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宇杵在主舞台正中間。
頭頂的追光燈打下來,光圈正好罩住他。
強光晃得他有點睜不開眼。
台下黑壓壓坐滿了人,嗡嗡的說話聲連成一片。
音響里傳出蘇晚凝清脆的三個字。
「我願意。」
陳宇聽見自己胸腔里傳來兩聲重跳。
他盯著眼前穿著大紅喜服的女人。
腦子裡不受控制地翻出兩人剛領證那天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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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他們連多說一句話都嫌費勁。
兩人隔著一張桌子坐著,誰也不搭理誰。
現在,這女人成了他名正言順的老婆。
司儀拿著話筒,笑得臉上的褶子全擠到了一塊。
「有請伴郎送上結婚對戒!」
張恆在台下早就候著了。
他從西裝內側口袋掏出紅色絲絨盒子。
三步並作兩步跑上台。
陳宇接過盒子,大拇指挑開蓋子。
裡面躺著兩枚定製的鑽戒,迎著陽光直晃眼。
陳宇捏出那枚女戒。
他往前邁了半步,托起蘇晚凝的左手。
女人的手指纖細修長,皮膚白淨,指尖有點涼。
陳宇捏著鑽戒,對準她的無名指,一點點往裡推。
尺寸是之前量好的,嚴絲合縫。
蘇晚凝低著頭,視線落在手指的鑽戒上。
眼底泛起水光。
她從盒子裡拿出另一枚男戒。
陳宇配合地伸出左手。
蘇晚凝捏著戒指,動作透著生疏。
她試了兩次才套進他的無名指。
台下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陳父陳母坐在主桌,手掌都拍紅了。
張恆和李強幾個發小在底下扯著嗓子吹口哨。
司儀拔高了音量,聲音蓋過了全場的喧鬧。
「禮成!」
「新郎,現在你可以親吻你的新娘了!」
底下起鬨的聲音更大了。
「親一個!」
「宇哥上啊!」
陳宇看著蘇晚凝。
女人臉頰泛著紅暈,連帶著耳朵尖都紅透了。
陳宇往前邁了半步,拉近兩人的距離。
他抬起雙手,捧住她的臉。
手心傳來的溫度很燙。
蘇晚凝閉上眼,睫毛輕輕顫動。
陳宇低下頭,貼上那片柔軟的紅唇。
台下的歡呼聲差點把音響蓋過去。
陳父樂得直拍大腿。
「好小子,有出息!」
陳宇沒敢太用力。
蘇晚凝頭上還頂著重重的鳳冠。
他碰了一下就退開了。
伸手幫她理了理額前的碎發。
「老婆,今天真好看。」
蘇晚凝睜開眼,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底下那麼多人看著呢。」
儀式結束,流程轉到敬酒環節。
幾個伴娘圍上來,扶著蘇晚凝去後台更衣室換衣服。
陳宇留在草坪上,給幾桌長輩散煙。
他挨個點火,順便陪著聊了幾句家常。
過了十多分鐘。
蘇晚凝從更衣室走出來。
她換上了那套正紅色的修身旗袍。
旗袍剪裁貼身,把她纖細的腰身和長腿展現得淋漓盡致。
陳宇走過去,牽住她的手。
張恆端著托盤跟在後面,上面擺著酒瓶和酒杯。
兩人跟在蘇建衡和陳父身後,開始挨桌敬酒。
蘇建衡今天高興,喝了不少,臉膛發紅。
他領著陳宇走到商界朋友那一桌。
「老李,這是我女婿陳宇。」
「以後在生意場上碰見了,多關照關照。」
那個叫老李的中年男人趕緊站起身,雙手端著酒杯。
「蘇總您這話說的,陳總年輕有為,以後還得陳總多提攜我們。」
陳宇端起酒杯,跟老李碰了一下。
他仰起脖子,一杯白酒直接下肚。
酒液順著喉嚨流下去,帶著股辛辣的勁頭。
陳宇面不改色,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蘇建衡在旁邊看著,滿意地點點頭。
這女婿辦事穩重,酒量也好,帶出去有面子。
轉到陳家老家親戚那一桌。
二叔站起身,手裡端著個二兩的白酒杯。
「小宇,你現在出息了,娶了這麼好的媳婦。」
「二叔今天高興,必須跟你連喝三個!」
陳宇笑著點頭,端起杯子準備倒酒。
蘇晚凝在旁邊看著,眉頭微蹙。
她伸手扯了扯陳宇的西裝下擺。
陳宇偏過頭,湊到她耳邊。
「沒事,我心裡有數。」
張恆和李強幾個伴郎見狀,直接擠了過來。
李強一把搶過陳宇手裡的酒瓶。
「二叔,宇哥今晚還得入洞房呢,這酒不能多喝。」
「我們幾個兄弟替他陪您喝痛快!」
李強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直接幹了。
二叔被這幫年輕人逗樂了,連連擺手。
「行行行,你們年輕人能喝,來!」
一桌子人哄堂大笑,氣氛熱鬧得很。
陳宇趁機拉著蘇晚凝退到一邊,躲過了接下來的幾輪敬酒。
他偏頭看了眼蘇晚凝。
這女人平時應酬不少,今天卻格外安靜。
估計是累壞了。
陳宇拉著她往角落走。
幾十桌酒敬完,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草坪四周亮起了暖黃色的氛圍燈。
自助晚宴開始,台上請來的樂隊彈奏著舒緩的曲子。
陳宇拉著蘇晚凝避開人群,走到角落的一張小圓桌旁坐下。
他轉身去餐檯端了一盤點心和水果過來。
盤子裡裝了她愛吃的慕斯蛋糕,還有幾塊切好的哈密瓜。
「趕緊吃點,你今天一天都沒怎麼吃東西。」
蘇晚凝接過盤子,拿起叉子叉了一小塊慕斯蛋糕放進嘴裡。
甜味在口腔里散開,緩解了胃裡的空虛感。
她脫掉腳上的紅色高跟鞋,腳趾蜷縮了一下。
「這鞋太磨腳了,腳後跟都紅了。」
陳宇拉過一張椅子坐在她對面。
他伸手把蘇晚凝的腿抬起來,放在自己膝蓋上。
陳宇雙手握住她的小腿,大拇指按壓著發酸的肌肉。
力道適中,不輕不重。
蘇晚凝靠在椅背上,看著低頭給她捏腿的男人。
他今天喝了不少酒,領帶早就扯鬆了,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
這男人幹活的時候總是很專注。
蘇晚凝吃著蛋糕,沒說話。
陳宇捏完左腿,又換了右腿。
他手上的繭子刮過她細膩的皮膚。
蘇晚凝稍微縮了一下。
陳宇放輕了力道。
「好點沒?」
蘇晚凝點點頭。
「好多了,你也吃點東西墊墊。」
她叉起一塊哈密瓜,遞到陳宇嘴邊。
陳宇張嘴咬下,汁水很甜。
晚上九點半。
賓客開始陸續離場。
蘇建衡安排了十多輛商務車,把陳家老家的親戚全部送往市區的五星級酒店。
陳父陳母也跟著去了酒店,說是要照顧親戚,把別墅留給兩個年輕人。
陳宇站在路口,看著最後一輛車駛出視線。
他轉過身,走向站在路燈下的蘇晚凝。
女人穿著紅色的旗袍,夜風吹過,裙擺微微晃動。
陳宇走過去,牽起她的手。
「走吧,陳太太,咱們回家。」
聽到這個稱呼,蘇晚凝抿嘴笑了笑。
她反手握住陳宇的手指。
「好,回家。」
張龍把保時捷開到兩人面前停下。
陳宇拉開后座車門,用手擋著車頂,護著蘇晚凝坐進去。
他繞到另一邊上車,關好車門。
「張龍,回御景灣。」
車子啟動,平穩地匯入車流。
車廂里沒開音樂,只有空調出風口的聲音。
蘇晚凝腦袋一歪,靠在陳宇的肩膀上。
她今天起得太早,又折騰了一整天,體力早就透支了。
陳宇伸出胳膊,攬住她的肩膀,讓她靠得實誠點。
「睡會兒吧,到了我叫你。」
蘇晚凝應了一聲,閉上眼睛,沒過兩分鐘就睡著了。
陳宇轉頭看向窗外。
路燈的光影在車窗上快速往後退。
他回想起這一整天的經歷,從早上接親到剛才的晚宴。
一切都順利得挑不出毛病。
沒出什麼亂子。
劉偉那邊也沒來找麻煩。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女人。
蘇晚凝睡得很熟,呼吸均勻。
陳宇收緊了手臂,把她摟得更緊了些。
四十分鐘後。
保時捷駛入御景灣別墅區,停在地下車庫。
陳宇看了一眼靠在懷裡熟睡的女人。
他沒出聲叫她。
陳宇推開車門下車,繞到另一邊。
他彎下腰,一手穿過蘇晚凝的膝彎,一手托著她的後背,直接把人打橫抱了出來。
蘇晚凝被動靜弄醒了一點,腦袋在他胸口蹭了兩下,又睡了過去。
陳宇抱著人走進別墅大門。
他抬腳把門帶上。
客廳里留著一盞壁燈,牆上、玻璃上全貼著大紅色的雙喜字。
茶几上的果盤裡堆滿了紅棗、花生、桂圓和蓮子。
陳宇抱著蘇晚凝踩著樓梯上了二樓。
他用手肘壓下主臥的門把手,推門進去。
主臥被兩位母親布置得一片通紅。
那套繡著牡丹花的紅色四件套鋪在床上。
陳宇走到床邊,彎腰把蘇晚凝放在被面上。
他蹲下身,解開她腳上的高跟鞋搭扣,把鞋脫下來扔在一邊。
蘇晚凝睜開眼,盯著紅色的天花板看了幾秒。
她撐著床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到了?」
陳宇走到飲水機旁,接了半杯溫水遞過去。
「剛到,喝點水潤潤嗓子。」
蘇晚凝接過水杯,一口氣喝了半杯。
陳宇轉身走進浴室,打開浴缸的水龍頭,調好水溫。
他走出來,看著正坐在床邊發呆的蘇晚凝。
「水放好了,你先去泡個澡解解乏。」
「我去樓下客房洗。」
陳宇拿著換洗衣服下樓。
客房的浴室里水聲嘩啦啦地響。
陳宇站在花灑下,任由溫水沖刷著身體。
洗去了一身的酒氣和疲憊。
他關掉水龍頭,拿毛巾擦乾身體。
換上那套深藍色的真絲睡衣。
陳宇站在鏡子前,扒拉了兩下半乾的頭髮。
今晚是他們的新婚之夜。
雖說兩人早就領了證,住在一起也大半年了。
但今晚的意義完全不同。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從一個窮小子,到現在成了蘇家的女婿。
這大半年的經歷,比做夢還扯淡。
陳宇把毛巾扔進髒衣簍,轉身走出客房。
半小時後。
陳宇穿著深藍色的睡衣走上二樓。
他推開主臥的門。
蘇晚凝換上了一套粉色的真絲睡衣,正靠在床頭翻看手機。
她剛洗過頭,長發濕漉漉地搭在肩膀上,水珠順著髮絲滴在睡衣的領口。
陳宇走過去,從她手裡拿過干毛巾。
他站在床邊,用毛巾裹住她的頭髮,輕輕揉搓。
「怎麼不吹乾再看手機,小心明天頭疼。」
蘇晚凝放下手機,往後靠了靠,把重量壓在陳宇身上。
「太累了,不想動。」
陳宇把毛巾扔到一邊,從抽屜里拿出吹風機。
他插上電源,調到中檔暖風。
陳宇一手拿著吹風機,一手穿過她的長髮,慢慢撥弄著。
吹風機的聲音在臥室里響著。
陳宇的動作很輕,手指時不時擦過她的頭皮。
十多分鐘後,頭髮徹底干透。
陳宇拔掉插頭,把吹風機收進抽屜。
他繞到床的另一邊,掀開大紅色的被子躺了進去。
被窩裡很暖和,帶著一股淡淡的玫瑰沐浴露香味。
蘇晚凝關掉大燈,只留下一盞床頭燈。
暖黃色的燈光灑在紅色的床單上。
她順勢滑進被窩,側過身子,面對著陳宇。
陳宇靠在枕頭上,轉頭對上她的視線。
兩人就這麼安靜地對視著。
陳宇伸出胳膊,把她往自己懷裡攬了攬。
蘇晚凝的腦袋靠在他的胸口。
她的手指搭在陳宇睡衣的紐扣上,無意識地摳弄著邊緣。
陳宇低頭看著她。
這女人平時在公司里說一不二,現在穿著粉色睡衣縮在他懷裡,反差太大。
陳宇握住她亂動的手,把她的手指包裹在掌心裡。
「別亂動。」
陳宇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啞。
「今天可是咱們的新婚之夜。」
蘇晚凝沒躲,反而仰起頭看著他。
兩人離得很近,呼吸交錯在一起。
蘇晚凝突然停下動作。
她把下巴抵在陳宇的胸膛上,神態變得認真起來。
「陳宇。」
她叫了他的名字。
陳宇看著她。
「怎麼了?」
蘇晚凝抿了抿嘴唇,在琢磨該怎麼開口。
臥室里很安靜。
過了足足半分鐘,蘇晚凝才重新出聲。
「你一直都挺好奇的對吧。」
陳宇揚起眉毛。
「好奇什麼?」
蘇晚凝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很輕。
「好奇我以前為什麼排斥男人。」
聽到這句話,陳宇腦子裡的瞌睡蟲全跑光了。
他確實好奇。
剛認識那會兒,這女人就是個生人勿近的冰山。
別說談戀愛,她身邊連個男助理都沒有。
外界傳得沸沸揚揚,說蘇氏集團的女總裁是個拉拉。
後來兩人簽協議假結婚,蘇晚凝也把話說得很絕,讓他別有非分之想。
陳宇一直以為她受過什麼情傷。
但,蘇晚凝從小到大根本沒談過戀愛。
連個走得近的男性朋友都沒有。
這就很反常。
陳宇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靠在床頭上。
他把蘇晚凝摟緊了些,下巴擱在她的頭頂上。
「你要是願意說,我就聽著。」
蘇晚凝靠在他懷裡,聽著他胸腔里沉穩的心跳聲。
她閉上眼睛,聲音在安靜的臥室里響起。
「其實,這事得從我上高中那年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