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宇把搭在女人腰上的胳膊往裡收。
下巴貼著那頭長髮。
鼻腔里全是玫瑰味洗髮水的香氣。
他沒出聲催促。
就這麼安靜等著。
給她留足了理清思路的功夫。
蘇晚凝往他懷裡縮了縮。
找了個舒服的角度靠實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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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室里很靜。
空調出風口傳出細微的聲響。
她開口了。
聲音壓得很低。
「高一那年,我爸的生意正好做到最賺錢的階段。」
「家裡換了大別墅。」
「司機天天開著豪車接送我上下學。」
「那會我年紀小。」
「根本不懂財不外露的道理。」
「穿的用的,全是大牌子。」
「結果這種做派在普通高中里,直接成了別人眼裡的異類。」
她說到這停頓下來。
手指摳著陳宇睡衣上的塑料扣子。
陳宇低頭看她。
這女人平時挺拔的脊背這會兒微微弓著。
透著一股子少見的脆弱。
他伸手順了順她的長髮。
動作放得很輕。
「班裡的女生都不怎麼搭理我。」
「她們背地裡拉小群,罵我裝大小姐。」
「去小賣部買零食,從來不喊我。」
「體育課分組,我也總是被剩下的那個。」
「老師讓我隨便加一組,那些女生就互相遞眼色,誰也不願意接納我。」
「我就只能一個人坐在操場邊的台階上,看著她們打羽毛球。」
她說到這,話音發抖。
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陳宇看得心疼,把她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手心裡捂著。
聽到這些話,陳宇胸口直發堵。
這女人平時在公司里說一不二,手底下管著幾百號人。
誰能想到她高中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孤零零坐在操場邊。
看著別人扎堆聊天說笑。
這要是換做他,非得掀桌子干一架。
可小姑娘只能默默受著。
陳宇回想起剛認識蘇晚凝那會兒。
這女人去哪都是一個人。
開會一個人,吃飯一個人。
原來這毛病是從高中就落下的。
他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你當時沒試著跟她們解釋解釋?」
「或者主動買點零食分給她們?」
蘇晚凝搖了搖頭。
腦袋在他胸口蹭了兩下。
髮絲掃過陳宇的下巴。
很癢。
「沒用的。」
「解釋什麼?」
「她們只看到我每天坐著賓利來上學。」
「看到我背的書包頂她們一年的生活費。」
「人的嫉妒心是沒法解釋的。」
「你越示好,她們越當你在施捨。」
聽到這番話,陳宇嘆了口氣。
「也是。」
「那時候我高一,正天天算計著怎麼在食堂多打一塊紅燒肉。」
「你這倒好,直接成了豪門千金體驗平民生活。」
「這落差太大了。」
蘇晚凝被他這話逗得輕輕捶了他胸口一下。
氣氛鬆快了不少。
但她接著往下講的時候,聲音又悶了下去。
「女生不跟我玩,那些男生倒是喜歡往我跟前湊。」
「但他們引起人注意的方式,真的太讓人反胃了。」
她抬起頭。
視線落在陳宇臉上。
「你能想像嗎?」
「他們會故意把我的課本藏起來。」
「或者趁人不備,在我的凳子上倒水。」
「有幾個自以為很帥的男生,路過我座位時總要故意撞翻我的文具盒。」
「然後嬉皮笑臉地裝無辜!」
看著她泛紅的眼尾,陳宇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手掌在她後背上一下一下地拍著安撫。
火氣已經竄上來了。
陳宇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自己高中的時候。
那時候大家雖然也皮,但都有個度。
這種專門針對女生的下作手段,他最看不上。
他握住蘇晚凝的手,把她微涼的手指包在掌心裡。
這幫小兔崽子!
就是閒得蛋疼欠收拾。
我們那會兒追女生,頂多就是幫忙打個熱水,或者偷偷塞個蘋果。
哪有這麼下三濫的。
要是讓我碰見,非削他們不可。
陳宇咬著牙罵出聲。
「這幫孫子!」
「真該揍!」
蘇晚凝把臉埋進他胸口。
身子跟著輕輕發顫。
「要是光有這種惡作劇也就算了。」
「後來他們越來越過分。」
「他們從哪學來的葷段子。」
「就喜歡扎堆坐在我後排,用我能聽見的音量開黃腔。」
「拿我的長相和身材開那種惡劣的玩笑。」
「互相推搡著吹口哨。」
「私底下還把這種行為當成酷。」
蘇晚凝說到這,身體不受控制地繃緊。
手裡的真絲布料被她捏出了一團褶皺。
「我那時候又氣又怕。」
「越是不理他們,他們就越來勁。」
「後來班裡有個女生喜歡的一個男生,跑來給我遞情書。」
「那女生就急眼了。」
「她聯合了幾個隔壁職高的女太妹。」
「在放學路上,把我堵在了一條小巷子裡。」
「那條巷子平時人挺多的,但那天偏偏沒人經過。」
「那幾個太妹抽著煙,把我圍在中間。」
「帶頭的那個女生,指著我的鼻子罵,說我長著一張狐狸精的臉。」
「我當時嚇壞了,連救命都不敢喊。」
「我怕她們真的動手劃花我的臉。」
她閉上眼睛,睫毛抖動得很厲害。
那段記憶對她來說是個不小的陰影。
陳宇把她抱得更緊了。
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安撫地蹭了蹭。
聽到這,陳宇後槽牙都咬緊了。
胸腔里憋著一團火。
恨不得現在去把那幫人揪出來打一頓。
陳宇聽得直皺眉。
他太清楚那種小巷子裡的情況了。
幾個混社會的太妹,真要下起手來沒輕沒重。
蘇晚凝當時肯定嚇壞了。
他伸出手,在蘇晚凝的後背上順著氣。
一個嬌生慣養的小姑娘,被幾個社會太妹圍著。
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陳宇收緊手臂,把人往懷裡按了按。
「他們動手打你了?」
他追問了一句。
聲音壓得很低。
透著一股子狠勁。
蘇晚凝搖了搖頭。
手指抓著陳宇的衣襟。
用力捏緊了布料。
手指都繃直了。
「沒動手。」
「但她們把我的書包全倒在地上。」
「拿腳踩我的作業本。」
「還扯我的頭髮。」
「警告我離那些男生遠點。」
「我當時腦子裡特別崩潰。」
「我明明什麼都沒做,憑什麼要受這種委屈!」
她吸了吸鼻子。
眼尾泛紅。
看到她這副模樣,陳宇摟著她的手加重了力道。
「那幾個職高的叫什麼名字?」
「現在還能查到不?」
「我明天就找人去摸底。」
「過去這麼多年也得讓她們付出代價。」
蘇晚凝趕緊按住他的手。
「別去折騰了。」
「那天晚上我哭著回家。」
「我爸問我怎麼了,我全交代了。」
「第二天我爸就帶了十幾個保鏢去學校。」
「直接把校長室堵了。」
「那幾個女生的家長,還有那些開黃腔搞惡作劇的男生家長,全被叫了過來。」
「我爸當著全校的面發了很大一通火。」
「該開除的開除,該賠錢的賠錢。」
「硬是讓他們排著隊給我鞠躬道歉。」
聽完這番話,陳宇的火氣才消散大半。
他忍不住給老丈人豎了個大拇指。
陳宇給老丈人點了個贊。
這事辦得地道。
對付這種人,就得用雷霆手段。
你越退讓,他們越蹬鼻子上臉。
「咱爸這脾氣我喜歡。」
「對付這幫人講道理沒用。」
「就得拿錢和勢壓死他們。」
「辦得漂亮!」
「不能慣著他們!」
蘇晚凝嘆了口氣。
「我爸發火的時候很嚇人。」
「那些家長平時在外面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但在我爸面前,連個屁都不敢放。」
「那幾個太妹也被嚇哭了,一個勁地跟我道歉。」
「可是,看著她們那副害怕的樣子,我一點報復的快感都沒有。」
「我只當這事沒意思透了。」
「事情處理乾淨了。」
「但學校里的人看我的反應更奇怪了。」
「全都躲著我走。」
「連老師都不敢管我。」
「也就是從那時候起,我看透了。」
「現實里的人太虛偽太讓人作嘔了。」
「特別是那些男生。」
「表面上裝得人模狗樣,背地裡卻滿腦子下流廢料。」
她伸出手指。
在陳宇胸膛上畫著圈。
「後來我就不愛出門了。」
「天天窩在家裡上網。」
「結果迷上了看小說。」
「特別是那種同人文,我在裡面找到了很多精神寄託。」
「紙片人多好啊。」
「長得帥還專一。」
「最重要的是,他們永遠不會用那種下流的視線打量我。」
她抬起頭,看著陳宇。
眼睛裡閃著光。
「看多了小說,我對現實里的男人就越來越不感冒。」
「認定了天下烏鴉一般黑。」
聽到這裡,陳宇全弄懂了。
陳宇看著她。
這女人平時總是穿著職業裝,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原來這都是她保護自己的一種方式。
她不是天生冷漠,是被逼出來的。
難怪這女人以前總是端著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子。
對誰都不冷不熱。
原來是在最敏感的青春期,遇到了這檔子破事。
硬生生逼著自己套上了一層帶刺的鎧甲。
陳宇沒忍住樂了。
他真沒看出來,這女人還有這麼一面。
平時看著挺高冷的,私底下居然喜歡看這種東西。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
「合著你以前是把我也當烏鴉了?」
「所以你以前天天冷著臉。」
「其實腦子裡全在想霸道總裁愛上我?」
「看不出來啊蘇總。」
「你還有這愛好。」
蘇晚凝臉一紅。
拍開他的手。
「別瞎說!」
「我那是看仙俠同人!」
「人家男主都是為了天下蒼生,為了女主可以犧牲一切的。」
「哪像現實里的人,為了點蠅頭小利就能把人賣了。」
陳宇樂得更歡了。
「合著你還是個仙俠迷。」
「那你看我這條件,能修仙不?」
蘇晚凝白了他一眼。
「你頂多算個山大王。」
陳宇低下頭。
在蘇晚凝的額頭上親了一口。
動作很輕。
「老婆,以前的事都過去了。」
「現在有我在。」
「以後誰要是敢惹你,我保證揍得他連他媽都不認識!」
蘇晚凝被他這副認真的模樣逗樂了。
「少來。」
「你現在可是正經生意人,別老打打殺殺的。」
她往上蹭了蹭。
跟陳宇平視著。
兩隻大眼睛盯著他看。
「其實剛跟你簽協議那會兒,我也把你當成跟那些人沒區別的傢伙。」
「滿腦子全都是算計。」
「想著怎麼從蘇家撈好處。」
「但後來你幫我擋酒。」
「幫我趕走劉偉那些蒼蠅。」
「每天晚上還給我留燈。」
「我才發現你這個人平時雖然嘴貧,但骨子裡是個好人。」
「跟他們不一樣。」
聽到自家老婆當面發好人卡,陳宇哭笑不得。
陳宇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整個人都軟了下來。
這女人終於對他敞開心扉了。
這大半年的努力沒白費。
他雙手捧住蘇晚凝的臉。
大拇指摩挲著她的臉頰。
皮膚滑膩得不像話。
「我可不想只當個好人。」
「我得當你的男人。」
兩人貼得很近。
蘇晚凝看著他認真的表情。
她主動湊上前。
在這男人的唇上碰了一下。
很快就退開。
「陳宇,謝謝你。」
陳宇喉結滾了一下。
直接化作了行動。
「就嘴上謝嗎!」
他直接一個翻身。
把人嚴嚴實實地罩住。
蘇晚凝驚呼了一聲。
雙手抵著他的胸口。
臉一下子紅透了。
「你幹嘛!」
「這還沒聊完呢,你這人怎麼這樣!」
陳宇壓著嗓子。
「春宵一刻值千金。」
「剩下的明天再聊。」
蘇晚凝推他。
「你還沒洗澡呢,一身酒味。」
陳宇湊到她脖頸處。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皮膚上。
「我剛才在樓下洗過了,不信你聞聞。」
蘇晚凝躲著他的癢。
「哎呀你別鬧。」
陳宇哪管這些。
他伸手關掉了大燈。
只留下一盞床頭燈。
直接扯過大紅色的喜被。
蓋過兩人的頭頂。
紅色的被浪翻滾。
床頭柜上的檯燈散發著暖黃的光。
夜還很長。
第二天早上,陽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鑽進屋裡,在地毯上拉出一條亮線。
陳宇生物鐘準時叫醒了他,他睜開眼,入眼就是蘇晚凝那張熟睡的臉。
這女人睡覺不老實,一條腿搭在他腰上,雙手還緊緊抱著他的胳膊。
陳宇沒動彈,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胸腔里被一種叫幸福的東西填得滿滿當當。
過了半個多小時,蘇晚凝才哼唧了一聲,慢慢睜開眼睛。
剛睡醒的她眼神還有些迷糊,看清眼前的男人後,臉頰又紅了起來。
「早啊,陳太太。」
陳宇湊過去,在她唇上啄了一下,聲音里透著剛睡醒的沙啞。
蘇晚凝往被窩裡縮了縮,只露出一雙大眼睛看著他。
陳宇伸手把她撈出來,順手拿過床頭柜上的睡衣給她披上。
蘇晚凝揉了揉酸痛的腰,嬌嗔地瞪了他一眼。
「都怪你。」
蘇晚凝白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