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92章 總不能辜負人家的一番心意

  陳宇拿著手機,人有點懵。

  等了足足三秒,他才反應過來。

  贏了,還被罰?

  他慢慢坐起身,腦子裡那根弦「嗡」一下就連上了。

  這女人,彎彎繞繞的。

  什麼海龜湯,什麼輸贏。

  敢情從頭到腳就是個套!

  遊戲是假的,想讓他講故事哄睡覺才是真的。

  可她就是死活不肯直說。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貼心,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等你尋 】

  陳宇摸了摸鼻子,實在沒憋住,低低笑出了聲。

  有意思。

  這個白天精明得像個老狐狸的女人,到了晚上,怎麼跟個鬧彆扭的小孩似的。

  他重新靠回床頭,故意把聲音壓低,腔調拖得懶懶散散。

  「行啊,蘇總這邏輯我可得好好學學。」

  「贏了還能罰人,哪天您要開個班,我第一個報名。」

  電話那頭沒接這個話茬,只有一點被子摩擦的窸窣聲。

  陳宇清了清嗓子,得寸進尺。

  「那……乖寶寶先躺好,蓋好被子,準備聽故事了?」

  「嘶!」

  聽筒里傳來一聲倒抽涼氣的聲音,緊接著,蘇晚-凝那炸了毛一樣的聲音就鑽了過來。

  「誰、誰是你乖寶寶?!!」

  那調門都揚上去了,顯然是被陳宇這句胡話給震得不輕。

  陳宇樂了。

  「聽睡前故事的,不都是小寶寶嗎?」

  這回,電話那頭沉默的時間更長了。

  被子摩擦的聲音一陣陣傳過來,像是有個人在床上翻來覆去烙餅,怎麼躺都不舒服。

  折騰了好一陣。

  那頭才傳來一個聲音。

  輕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但每個字都咬得死死的。

  「乖寶寶躺好了。」

  「被子也蓋好了。」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更小了,還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羞惱。

  「可以開始了嗎?」

  陳宇坐在床上,人直接定住了。

  他沒想到蘇晚凝真能接他這話。

  這還是那個白天能用一個眼神把會議室溫度降到冰點的蘇總?

  現在用這種軟趴趴的聲音問他「可以開始了嗎」?

  他輕輕咳了一聲,把臉上那點壓不住的笑意給強行收了收。

  「那好。」

  他把聲音壓得更低,慢慢開了口。

  「從前有一片海……」

  這次,他講了一個關於海邊的故事。

  沒什麼大起大落,就是礁石,漲潮落潮,一隻不怕人的白色海鳥,還有一艘在碼頭停了很久的舊船。

  節奏很慢,很慢。

  蘇晚凝那邊,一開始還能聽見一點細微的動靜,後來越來越少。

  最後,連被子摩擦的聲音都沒了。

  只剩下均勻又綿長的呼吸聲,一起,一伏。

  陳宇講到最後,自己都忘了在說什麼,乾脆停下來。

  他側耳聽了兩分鐘。

  呼吸聲還在,平穩得很。

  睡著了。

  他把手機放在枕邊,也沒掛,就這麼閉上了眼睛。

  ……

  第二天醒來,通話早就結束了。

  也不曉得是蘇晚凝那頭半夜不小心按了,還是手機沒電自動關的。

  陳宇盯著屏幕上那個「通話已結束」的提示,爬起來去洗漱。

  腳剛踏上最後一級台階,廚房裡忽然傳來「哐當」一聲。

  是鍋蓋磕在灶台上的動靜,沉甸甸的。

  緊接著,就是嘩嘩的水聲,還有打火時「嗒、嗒、嗒」的脆響。

  鍋碗瓢盆的碰撞聲混在一起,叮叮噹噹,聽著格外熱鬧。

  陳宇繞過沙發,走到廚房門口,心裡犯起了嘀咕。

  不會吧?

  這麼早起來,真給他做飯來了?

  就為昨晚那個破遊戲?

  他站在廚房門口,悄悄探頭往裡一看,差點沒繃住。

  蘇晚凝背對著他。

  長發用一根發繩隨便綁了,幾縷碎發垂在耳邊。

  她袖子擼到手肘,正拿著一雙筷子,死死盯著面前那口鍋。

  那架勢,不像在做飯,倒像是在跟鍋里的東西決一死戰。

  鍋里是麵條。

  或者說,曾經是麵條。

  現在那根本就是一坨白花花的黏糊麵餅,死死地扒在鍋底。

  旁邊的水倒是咕嘟嘟地翻著泡,就是拿它一點轍都沒有。

  蘇晚凝把筷子往裡戳。

  一下。

  兩下。

  力道越來越重。

  鍋里的水濺出來幾滴,燙得她手背一紅。

  她悶哼一聲,手裡的筷子「啪」地一下拍在灶台上。

  「……煩死了。」

  那聲音壓得極低,全是自己跟自己較勁的火氣。

  陳宇靠在門框上,沒吭聲。

  他就是覺得好笑。

  平時那個高高在上的女總裁,居然能被一鍋麵條逼到抓狂。

  這畫面,可太難得了。

  蘇晚凝不信邪,重新拿起筷子,跟那坨麵餅槓上了。

  她越戳,那坨面越往鍋底深處粘,半點沒有要散開的意思。

  她皺著眉,盯著那鍋面,不說話了。

  陳宇看著她那副認真的樣子,終於還是沒忍住,嘴角咧開一個藏不住的弧度。

  蘇晚凝像是後腦勺長了眼睛,背脊猛地一僵,脖子都直了。

  她「唰」地一下轉過頭。

  正好對上陳宇那張帶笑的臉。

  她臉頰一熱,低頭掃了眼鍋里那坨失敗品,再抬起頭時,眼睛裡已經冒了火星子。

  「你再笑!」

  她用筷子指著陳宇,那架勢,像是拿著一把剛從武俠片裡借來的劍。

  「再笑這鍋東西全給你吃下去!」

  「毒死你!」

  陳宇看著她那副張牙舞爪,又色厲內荏的模樣,非但沒收斂,反而「噗嗤」一聲,直接笑了出來。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到她身邊。

  「好啊。」

  蘇晚凝愣住了。

  她本來以為陳宇會插科打諢,或者乾脆不理她,沒想到他應得這麼幹脆。

  陳宇沒看她,目光落在鍋里,順手就從她手裡抽走了那雙筷子。

  「不過,毒死我之前,好歹讓我嘗嘗味道吧。」

  他一邊說,一邊用筷子在那坨麵餅的邊緣輕輕劃拉,把粘住的部分一點點撬開。

  「下次想做,記得水燒開了再下面。」

  「涼水下鍋,神仙也得粘鍋。」

  蘇晚凝盯著鍋,沒吭聲。

  陳宇三下五除二,總算把那坨麵餅給劃拉散了。

  雖然賣相是徹底沒救了。

  「行了,這鍋,將就吃吧。」

  蘇晚凝沉默了片刻,把目光移向旁邊的案板。

  「我還切了蔥。」

  案板上確實有蔥。

  切得粗細不均,每一段都斬得格外果決,刀口都深進木頭裡了。

  一看就是帶著氣切的。

  陳宇把蔥段掃進鍋里,又找出調料,加鹽,加醬油,攪了兩下。

  蘇晚凝就站在他旁邊,手裡還捏著那把菜刀,沒動。

  「本來想做好一點的。」

  她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點,沒什麼鋪墊。

  「我不太會做飯。」

  陳宇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靠著冰箱站著,耳根有點紅,手裡的菜刀鬆鬆地攥著,眼神卻往旁邊飄,不看他。

  「我知道。」

  陳宇轉回去,把麵條撈進碗裡。

  「但你今天肯起來下這碗面,就夠了。」

  蘇晚凝沒說話。

  兩碗面端上了桌。

  蘇晚凝拿筷子挑了挑那些還有些粘連的面,沉默著挑起一根,送進嘴裡,慢慢地嚼,一聲沒吭。

  陳宇端起碗,呼嚕呼嚕幾大口,半碗面就沒了。

  鹽放多了,麵條有點爛。

  但好歹是蘇婉凝的一番心意,不能辜負人家大早上特意起來做的。

  陳宇直接把碗底最後一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

  然後把空碗往桌上重重一放。

  「咚。」

  蘇晚凝的筷子頓了一下,抬頭看他。

  「好喝嗎?」

  她聲音輕飄飄的,像是不經意地問,但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等著他回答。

  陳宇放下碗,抽了張紙擦了擦嘴。

  「你要問技術,還是問味道?」

  蘇晚凝的筷子停在半空。

  「隨便。」

  「技術嘛,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陳宇把自己的空碗往前推了推,示意她看。

  「味道嘛,我還能再干兩碗。」

  蘇晚凝盯著他,沒接話,低頭繼續吃麵。

  她耳根那點紅反倒更深了些。

  她一口一口,挑得很仔細。

  像是在跟這碗面較勁。

  陳宇把空碗推到一邊,看著她這副樣子,忍不住又笑。

  「明天還做?」

  蘇晚凝的筷子頓住,抬眼掃了他一下。

  「看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