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整，陳宇準時打卡。
雲匯項目剛啟動，桌上的文件堆得像座小山。
他屁股還沒坐熱，前台的內線電話就打了過來。
「陳總，外面有位姓顧的小姐找您，說是雲匯項目方派來對接的。」
陳宇應了一聲，放下手裡的報表，起身朝前台走去。
剛走到辦公區拐角，一陣清脆又有節奏的高跟鞋聲由遠及近。
來人穿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裝，長褲包裹著筆直的長腿。
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天鵝頸。
她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恰到好處，既不顯得過分熱情，也不讓人覺得疏遠。
女人看到陳宇，主動停下腳步，目光落在他胸前的工牌上，然後伸出手，聲音很乾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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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是陳總吧？」
「我姓顧，顧晴，負責這次雲匯項目的具體對接。」
她的手溫潤有力，一觸即分。
「顧小姐，你好。」陳宇跟她握了下手，做了個請的手勢，「會議室談。」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會議室。
顧晴沒半句廢話，坐下就從文件夾里抽出一份合同草案，推到陳宇面前。
「陳總，我們公司給的排期是三個月，你們這邊能接受嗎？」
陳宇拿起文件，目光飛快地掃過關鍵條款。
「三個月太緊了。」
他放下文件，手指在桌上點了點，直接指出問題，「你們前期設計還沒最終定稿，等稿子出來，再走內部審批流程，三個月根本不夠，只會導致後期項目質量打折扣。」
顧晴聽到這話，眉梢挑了一下。
她臉上沒半點不快，反倒透出幾分興致。
「哦？那陳總的意思是？」
「四個半月。」
陳宇拿過一支筆，在旁邊的白紙上利落地劃出一條時間線，清晰地標出三個階段，「每個階段都要驗收，並且預留出半個月的緩衝期，應對突發狀況。」
他把紙推回給顧晴。
「當然，如果貴司非要壓縮進度，也不是不行。」
「我可以幫你們協調更多的內部資源，但合同里的風險責任條款，得改。」
顧晴盯著那張清晰明了的時間表，看了足足有十幾秒。
她點了點頭，看向陳宇的眼神里，多了幾分真正的欣賞。
「行，專業。」
「陳總，你比我上一個對接的人，靠譜太多了。」
陳宇隨口問了一句：「上一個怎麼了？」
「上一個？」
顧晴像是想起了什麼，忍不住笑了一聲，身體放鬆地靠在椅背上，「他連項目的交付節點都記不清，我跟他談合同，感覺像是在哄三歲小孩，心累。」
她說著，自己都樂了。
「跟陳總這樣的人談事情，省心。」
這話讓會議室的氣氛一下子鬆弛下來。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把合同條款從頭到尾過了個遍。
談到中途，顧晴忽然講起自家公司一個奇葩甲方鬧的笑話，把冗長的項目審批流程比作跑馬拉松。
陳宇聽完，順嘴接了一句。
「那按顧小姐這麼說，貴司這條跑道修得也夠曲折的，九曲十八彎啊。」
顧晴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捂著嘴「噗嗤」一下就笑了出來，肩膀都在抖。
「陳總，你這比喻太損了！」
會議室的門是磨砂玻璃，從外面看不清具體的人影，但裡面傳出的陣陣笑聲，卻清晰地飄進了走廊。
項目組兩個年輕的同事抱著文件路過，正好聽見裡面顧晴那爽朗的笑聲。
其中一個朝另一個擠眉弄眼，壓低聲音。
「聽見沒？這都笑第幾回了？」
「可不是嘛，陳總就是牛，對面聽聲音就是個美女，這都能談笑風生的。」
.......
此時的會議室里，陳宇和顧晴正談到最關鍵的合同金額。
就在氣氛正好時，會議室的門，被人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
「叩、叩。」
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沒等裡面的人應聲，門把手轉動，門被直接從外面推開了。
一股冷冽的香風，伴隨著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清脆聲響，一同涌了進來。
陳宇抬頭，正對上門口那雙熟悉的眼睛，他愣了一下。
蘇晚凝站在門口。
她穿了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職業套裙，長發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手裡拿著一個藍色的文件夾。
她的目光沒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腳步也沒停，徑直朝會議桌走來。
會議室里原本輕鬆的氛圍，在她進來的那一刻，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了。
「蘇總？」
陳宇站起身，腦子還有點沒轉過來。
他下意識地轉向顧晴，為兩人介紹。
「顧小姐，這位是我們集團的董事長，蘇晚凝。」
顧晴也立刻站了起來，臉上重新掛起職業化的笑容，主動伸出手。
「蘇總，久仰大名。」
蘇晚凝跟她握了一下手，動作乾淨利落。
她的視線落在桌上那份攤開的合同上，目光銳利，幾乎是一目十行地掃了一遍。
「這單，我來跟顧小姐談。」
她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決斷。
陳宇一下沒反應過來。
「三樓的供應鏈項目出了點問題。」蘇晚凝一邊說，一邊把自己帶來的藍色文件夾「啪」地一下放在桌上，攤開。
她的動作極快，根本沒給陳宇插話的空隙。
「採購部和倉儲部為了一批貨的排期，在辦公室吵起來了，陳宇，你去處理一下。」
「顧小姐這裡，就交給我吧。」
她補了最後一句，然後直接看向顧晴，臉上帶上了略顯歉意的微笑。
顧晴看了看蘇晚凝，隨後笑著朝陳宇擺了擺手。
「那陳總您這邊先去忙吧，有蘇總親自對接，我這邊也更放心。」
見對方沒說什麼，陳宇拿起自己的手機和水杯，朝兩人點了點頭，表示失陪，隨機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還是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
蘇晚凝已經坐進了他剛才的位置，身體微微前傾，手指點著合同上的某個條款，正全神貫注地跟顧晴說著什麼。
那姿態，仿佛她從一開始就是這個項目的主導者。
陳宇心裡犯起了嘀咕。
供應鏈那個項目，他上周才親自跟進過，採購和倉儲的排期早就用郵件確認了三遍，雙方負責人都簽了字，怎麼可能為這個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