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宇把最後一個碗倒扣進碗架,關掉水龍頭。
廚房裡安靜下來。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轉身看向客廳那張沙發。
蘇晚凝已經不在沙發上。
沙發空著,靠枕被疊得整整齊齊。
二樓主臥的門關著。
陳宇站在原地,盯著沙發看了兩秒,忍不住輕輕搖頭,笑了笑。
隨後回到自己的房間,往床上一躺,整個人陷進被褥里。
摸出手機,正打算刷兩條短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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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忽然震動。
屏幕上跳出一個來電,顯示是蘇晚凝的。
陳宇納悶。
這個點,打電話幹什麼?
他擔心蘇晚凝又出什麼狀況,按下接聽。
「喂,蘇總?怎麼了?」
電話那頭沒立刻出聲。
過了好幾秒,才傳來蘇晚凝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
「我睡不著。」
陳宇拿著手機的手停在半空。
緊接著,那頭又傳來一句。
「你哄我睡覺。」
陳宇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了一眼,確認通話還在,又貼了回去。
「蘇總,您這話……我一個大老爺們,這怎麼哄?」
他放輕了聲音,生怕哪個字說重了,明天就被人打包送去南半球挖礦。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
「你哄我睡覺。」
蘇晚凝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我要聽睡前故事。」
陳宇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睡前故事。
他在心裡把這四個字翻來覆去念了三遍。
一個白天能用一個眼神把整個會議室凍成冰窖的女總裁,深更半夜打電話過來,要他講睡前故事。
這哪裡是協議老婆。
這分明是收養了個三歲的祖宗。
「蘇總,你是認真的嗎?」陳宇試探著問。
那頭的聲音冷了一點,帶著不知何處而來的硬氣。
「你說不說?」
「說,我說。」
陳宇趕緊服軟,胳膊擰不過大腿,何況這條大腿還管著他的錢袋子。
「您想聽什麼故事?」
「都行。」
蘇晚凝的語氣重新拔高。
「你一個男人怎麼婆婆媽媽的,快說。」
陳宇被這一句噎得無話可說。
合著點菜的是她,催菜的也是她。
他這廚子還得現場擬菜單。
他靠在床頭,把腦子裡那點存貨扒拉了一遍。
小紅帽,灰姑娘,三隻小豬。
一個比一個不靠譜。
得了,臨場發揮吧。
「從前啊,有座山。」
陳宇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慢悠悠地開口。
「山上有座廟……」
「陳宇。」
那頭直接打斷了他,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你再循環這個,我明天就讓你去給何經理當一輩子助理。」
陳宇憋住笑。
「開個玩笑,開個玩笑。」
他重新組織語言,認真起來。
「行,那我給您講個正經的。」
他想了想,決定直接點。
「從前有個國王,養了只貓,脾氣特別臭,誰都不讓碰。」
「宮裡的人見了它都繞道走,都覺得這貓不好惹。」
電話那頭沒聲音,但陳宇能聽見很輕的呼吸聲。
他繼續往下編。
「可宮裡有個小廚子,他知道,這貓其實不凶。」
「它就是嘴硬。」
「白天架子端得高,誰都看不上,到了晚上沒人的時候,就偷偷溜到廚房,蹭小廚子的腿,要魚吃。」
「小廚子給它做魚,它吃完了還嫌淡,罵罵咧咧的。可罵完了,又把魚骨頭都舔得乾乾淨淨。」
電話那頭的呼吸,停了一下。
陳宇自己說著,都覺得不對勁。
這故事怎麼越聽越像在說他倆。
他清了清嗓子,硬著頭皮繼續。
「後來有一天,這隻貓不知道被誰欺負了,爪子都破了,躲在角落裡舔傷口,誰都不讓看。」
「小廚子找到它,它還衝人家呲牙,裝得兇巴巴的。」
「可小廚子一蹲下,它就把腦袋埋進人家懷裡,半天不肯出來。」
陳宇講到這,停住了。
電話那頭還是沒聲音。
「喂,蘇總?」
沒人應。
陳宇把手機貼得更緊,能聽見極輕的、綿長的呼吸聲,一起一伏,很均勻。
睡著了?
他鬆了口氣,正想把這電話掛了。
他又放輕了聲音,試探著問了一句。
「蘇總,你睡著了嗎?」
那頭依舊沒動靜。
陳宇等了幾秒,沒等到回應。
他把手機從耳邊拿開,拇指移到掛斷的紅色按鈕上方。
就在他要按下去的那一刻。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很輕很輕的聲音。
「陳宇。」
他趕緊把手機又貼了回去。
「嗯?我在。」
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蘇晚凝的聲音又響起來,比剛才更低,更啞。
「我也給你講個故事吧。」
陳宇愣住。
不等他回答,蘇晚凝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她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有一個女孩。」
「她也被一隻動物纏上了,只不過是一隻瘋狗。」
「一開始,女孩以為,是一個可愛的小狗,但事與願違,它是一直徹底的瘋狗。」
「它知道女孩擁有無盡的利用價值,於是瘋狂的騷擾。」
「那隻瘋狗,會一直跟著她,去她家,去她公司。」
「還會往公司寄東西。」
「剪碎的她的照片,用紅筆寫的字,各種無下限的事情,只為了,尋找存在感,亦或者是,得到骨頭。」
陳宇靠在床頭的身體,慢慢坐直了。
房間裡只有空調出風的細微聲響。
早上的畫面跳進腦海。
那個短髮女孩,季然然。砸門時的理直氣壯,還有強行要闖進來的架勢。
蘇晚凝的聲音還在繼續,透著壓抑不住的疲憊和恐懼。
「那個女孩報警了,可沒用,警察來了,瘋狗就跑,警察走了,它又回來。」
「一開始瘋狗還想強闖女孩的家,但被女孩家的安保趕走,於是它開始蟄伏。」
「後來,女孩她換了住的地方,除了女孩的家裡人,其他人都不知道這件事。」
「但不知道為什麼,那條瘋狗的鼻子,還是很靈敏,聞著味,就尋找過來了。」
陳宇眉頭皺了皺,詢問道。
「蘇總。」
「這隻瘋狗,都做了什麼無下限的事情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隨後緩緩開口。
「跟蹤,傳謠,人身攻擊,精神折磨等等。」
陳宇打斷了她的話。
「你說的這條瘋狗。」
「是不是今天早上來的那個短頭髮的女人?」
電話那頭,徹底沉默了。
過了好幾秒,陳宇聽見蘇晚凝輕輕「嗯」了一聲。
聲音很小,帶著濃濃的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