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宇端著那碗瘦肉粥，在沙發前站定。
粥面冒著白氣，熱乎乎的香味鑽進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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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指節碰了碰蘇晚凝的肩膀。
「蘇總？」
沒動靜。
「蘇晚凝，醒醒，先別睡了。起來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蘇晚凝在睡夢裡被人推搡，身子無意識地縮了縮。
她抬起手，胡亂揮了兩下，把陳宇的手拍開。
嘴裡含混地嘀咕。
「我再睡會兒。」
聲音又軟又黏，跟白天那個高冷的女總裁，判若兩人。
陳宇沒轍。
他把碗擱在茶几上，騰出手，又叫了兩聲。
「再不吃，粥該涼了。涼粥傷胃，到時候難受的是你自己。」
這話也不曉得哪句起了作用。
蘇晚凝總算有了反應。
她撐著沙發墊，一點一點把自己拽坐起來。
長發散在臉側，亂糟糟的。
她半眯著眼，眼皮還腫著，對著面前這張臉發愣。
看了足有五六秒。
那雙眼睛沒什麼焦距，水汽蒙在上頭，定定地落在陳宇身上，挪都不挪。
陳宇被她看得頭皮發麻。
他端起碗，舀了一勺粥，吹了吹。
本來是想把碗遞過去，讓她自己吃。
可手伸到一半，腦子像抽了條筋。
那隻盛著粥的勺子，沒遞過去，反而調轉方向，穩穩停在蘇晚凝的唇邊。
蘇晚凝的眼睛還沒聚攏焦距。
她盯著送到嘴邊的勺子，喉嚨動了動，下意識地張了張嘴。
溫熱的粥滑進口腔。
米香混著瘦肉的咸鮮，在舌尖化開。
她機械地咽了下去，舌頭還回味了一下那股暖意。
接著，整個人定住了。
那雙蒙著水汽的眼睛，一點點睜大。
血色順著脖子往上爬，一路燒到耳根。
「不是——」
蘇晚凝的聲音陡然拔高，破了音。
「你幹嘛！誰要你餵我了！！！」
她伸手，一把將那隻碗從陳宇手裡搶了過來。
動作太急，粥差點潑出來，燙得她指尖一縮，又趕緊端穩。
碗被她死死抱在懷裡，護得嚴嚴實實。
陳宇意識到自己做出了什麼動作後，自己也愣住了。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就是看著蘇晚凝的迷糊樣，覺得實在過於可愛，真的很像一個......需要照顧的小孩？
蘇晚凝瞪著陳宇，臉紅到了脖子根。
「不許看！」
陳宇舉起兩手，往後退了半步。
他憋著笑，沒敢吭聲。
他轉過身，做出一副「我什麼都沒看見」的樣子，盯著客廳那面白牆。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還有勺子刮碗底的輕響。
蘇晚凝低著頭，一勺一勺往嘴裡送。
她偷偷抬眼，瞄了一下陳宇的後背。
那男人當真背對著她，一動不動。
剛才那一口的滋味，還停在嘴裡。
這個男人膽子越來越肥，連餵飯這種事都敢做。
不過自己到底是餓成什麼鬼樣子了？
蘇晚凝啊蘇晚凝，別人餵你，你就吃？
蘇晚凝惡狠狠的颳了刮碗底，吃飯的力道大了幾分，似乎在拿碗當成陳宇剛才餵她般出氣。
嘴裡惡狠狠的咬著勺子，臉又燙了幾分。
陳宇盯著牆，站了一會兒，估摸著她吃得差不多了。
他活動了一下蹲麻的腿，打算去廚房收拾。
「我去把鍋刷了。」
剛邁出一步。
身後的聲音追了上來。
「你去哪兒？」
陳宇停下。
「刷鍋。」
「不許走。」
蘇晚凝抱著碗，從沙發上探出半個身子。
語氣裡帶上了點平時發號施令的調子。
尾音軟塌塌的，還夾著點鼻音，聽著沒什麼威懾力，反倒有點像撒嬌。
陳宇回過頭。
「蘇總，鍋不刷，明天結塊了更難弄。」
「放著。」
蘇晚凝把碗往懷裡收了收。
「我吃飯，你站這兒。」
陳宇被這邏輯整得有點想笑。
合著他做飯、端飯、餵飯，現在還得當個站崗的。
「我站這兒幹嘛？看你吃？」
「對。」
蘇晚凝答得理直氣壯。
她重新低下頭，舀粥，送進嘴裡，腮幫子一鼓一鼓。
陳宇靠回沙發扶手，雙手抱在胸前，由她去了。
行吧。
迷糊的酒鬼最大。
也不知道明天她清醒回來後，回想起今天的事情，會是什麼反應。
他就站在兩步開外，看著這位平日裡冷冰冰的女總裁，抱著一隻大碗，縮在沙發角落，一口一口地喝粥。
燈光打在她身上。
腫著的眼，紅著的鼻尖，還有偶爾抬起來瞟他一下的目光。
蘇晚凝喝得不快。
她中途停了兩次，每次都抬眼確認陳宇還在原地，這才接著低頭吃。
吃了大半碗，她的動作慢了下來。
蘇晚凝舀粥的手，停在半空。
碗裡的熱氣，模糊了她的視線。
陳宇看出她不對勁。
「怎麼了？又不吃了？」
蘇晚凝沒應聲。
她盯著碗裡的粥，過了好一會兒，才悶悶地開口。
「陳宇。」
「嗯。」
「你說……」
她話只起了個頭，又咽了回去。
陳宇等著。
客廳里安靜下來，只有空調出風的細響。
半晌，蘇晚凝搖了搖頭，把那半句話壓了回去。
「沒什麼。」
她重新舀起一勺粥，硬著頭皮咽了下去。
陳宇沒追問。
他白天就琢磨過，季然然那姑娘來者不善，這一整天，蘇晚凝把自己關在屋裡喝悶酒，必定是出了大事。
可這種事，急不來。
人沒主動開口，逼也逼不出來。
他換了個話題。
「那隻青蛙呢？」
蘇晚凝舀粥的手停了一下。
「什麼青蛙？」
「昨天那隻丑青蛙。」陳宇朝樓上努了努嘴，「你不是寶貝得不行，扔哪兒了？」
蘇晚凝抿了抿唇。
「在我房間。」
「喲。」陳宇咦了一聲，「還真給請上樓了。」
蘇晚凝瞪他一眼，軟綿綿的，沒半點殺傷力。
她低下頭，把碗裡最後兩口粥喝淨。
空碗朝他這邊遞了過來。
陳宇伸手去接。
指尖剛碰到碗沿，蘇晚凝忽然沒鬆手。
兩個人就這麼隔著一隻空碗，僵了一下。
陳宇抬眼看她。
蘇晚凝低著頭，長發遮住大半張臉，看不清表情。
過了兩秒，她才鬆了手，聲音低得快要聽不見。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