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得到消息時氣得咳嗽個不停:「宜修怎麼會這麼蠢,連姝嬪的底細都沒查清楚就敢動手。」
先太后身邊出去的一等宮女,本事非同小可,地位更是超然,就是皇帝和她也要禮遇三分,宜修的那些粗鄙手段在人家眼裡就是小孩子過家家的把戲。
想到事情暴露後的後果,太后也顧不上生氣,趕忙吩咐竹息派人去掃乾淨尾巴,別真讓人查出來是宜修所為。
宜修得知姝嬪進宮第一天就直接掀桌子,氣得大罵:「放肆,她怎麼敢的,怎麼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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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轉念一想,以姝嬪的出身和家世,人家確實有掀桌的底氣,不由得暗恨,為什麼人家的母家那般強大,而烏拉那拉氏給不了她半分助力,反過來還要她這個地位不穩的皇后拉拔。
華妃知道時倒是讚賞了一句:「是個有骨氣的。」反正事情又不是她做的,她除了往鍾粹宮裡安插了一個小太監和一個小宮女當眼線,多餘的事情一件沒幹,就算被揪出來了又怎樣,她死不承認就行了。
敬嬪擺著棋盤聽完底下的人匯報,捏著棋子的手一頓,心道,這宮裡終於來了一個不怕事兒的主兒,有姝嬪在前面頂著,自己的日子想來會好過些。
本以為入宮封嬪後,能脫離苦海,可這些日子以來,華妃逮著機會就羞辱她,她這個嬪位的顏面算是徹底丟盡了,她是沒那個本事和膽量與華妃正面較量,只能寄希望於這批新人里有人能做到。
不管是誰,只要能將華妃斗下去,她就一定會暗中幫忙。
新人進宮的頭一天就鬧出這樣的事情,胤禛也覺得臉上無光,說到底是內務府辦事不力。
於是,當天晚上胤禛就駕臨鍾粹宮。
按規矩,新人侍寢要等滿軍旗、漢軍旗的嬪妃全部進宮,對皇后進行叩拜大禮,才開始。
可白天發生的事情,胤禛不能當沒看見。
富察氏進宮的第一天就受了這麼大的委屈,他得安撫。
富察·怡欣沒參加殿選,所以這算是她和皇帝第一次見面。
可當胤禛看見富察·怡欣的時候直接愣了一下。
哪怕早有耳聞富察氏的這位小格格容貌不俗,可也沒說長得這般貌美的啊。
修長的雙眉,一雙水汪汪的杏眼,白淨細膩的肌膚好似會發光一般。
皇帝打量富察·怡欣的時候,富察·怡欣也在打量皇帝。
還好,還好,不是什麼醜人,就是年紀大了些。
富察·怡欣上前兩步行了一個蹲禮:「臣妾參見皇上,皇上萬福金安。」
胤禛笑了笑,扶著富察·怡欣起身:「愛妃免禮。」
然後就自然而然牽起富察·怡欣的手往正殿走去。
富察·怡欣挑了挑眉,『呵,果然啊,那個男人不看臉。』
走進正殿後,殿內的裝飾讓胤禛眼前一亮,不同於皇后宮裡的刻板端莊,不同於華妃宮裡的富麗堂皇,不同於敬嬪宮裡的清冷素雅。
鍾粹宮正殿的裝飾頗有幾分童趣,讓人不由得放鬆了幾分。
胤禛轉頭對著富察·怡欣誇讚道:「愛妃品味不俗。」
富察·怡欣淺淺一笑:「多謝皇上讚賞。」
這一笑顧盼生輝,胤禛都有些看呆了。
察覺到自家有些失態,胤禛乾咳幾下掩飾自己的尷尬,看著桌子上的飯菜立馬說道:「想必愛妃為了等朕還未用膳,恰好,朕也餓了。」
一聽皇帝餓了,蘇培盛趕忙道:「哎喲,皇上你趕緊入座,姝嬪娘娘可準備了不少好菜色。」
皇帝剛剛的失態,蘇培盛也看在眼裡,不由得有些懊惱,早知如此,就該將槿汐調來鍾粹宮的。
照這個勢頭,這位姝嬪娘娘必定受寵,位份又高,跟著姝嬪娘娘,槿汐的日子肯定好過。
不同於御膳房的菜色的『鮮』,富察·怡欣更喜歡食材本身的味道。
所以今晚她讓人準備了紅燒鯽魚,白灼大蝦,東坡肉,還有幾道清炒時蔬。
和皇后、華妃宮裡準備的菜色相比簡直寒酸。
可是皇帝卻覺得這是他登基以來吃得最舒心的一頓。
一天到晚都吃那些『鮮』過頭的菜色,是會敗胃口的。
這樣一頓簡單平常,甚至可以說像極了平常百姓家的一頓飯,反而深得他的喜愛。
而且姝嬪也不像皇后那樣,將食不過三放在嘴上,好幾道菜,他用了好幾口,也不見姝嬪攔著。
也不像華妃,一個勁兒的說那道菜好吃,那道菜用了那些心思,嘰嘰喳喳個沒完。
總之,皇帝比平時多用半碗飯。
一頓下來,簡單平常的飯,反倒讓他吃得舒心自在。
甚至連飯後茶點也是如此。
皇帝既然來了鍾粹宮,今晚便不會走。
月影斜疏,紅燭帳暖,只餘下一室旖旎。
第二天一大早,富察·怡欣就被哈瑪嬤嬤從被窩裡給挖了出來。
看著睡眼朦朧的自家格格,哈瑪頗為無奈,格格自小就喜歡賴床,起這麼早確實有些為難格格,還好鍾粹宮也在東六宮,否則還得再早起小半個時辰。
富察·怡欣就跟個提線木偶一般任由哈瑪嬤嬤、雨露和芸香擺弄,收拾好後坐上儀仗,一路上哈欠就沒停過。
到了景仁宮後,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後,就開始打瞌睡。
因為昨天的事情,皇后沒敢在位置上作妖,老老實實將富察·怡欣的位置安排在左下第二排的地方,乃嬪位之首。
目前嬪位上的人都沒有子嗣,只有富察·怡欣一個是滿軍旗,又是家世最好的,富察·怡欣自然是嬪位之首,地位僅次於齊妃。
皇后不敢作妖,其他人就更不敢對富察·怡欣放肆了。
人家的家世和出身擺在那兒,可是能和華妃掰手腕的存在。
一個個都好奇地暗中觀察這位家世不凡的姝嬪。
想到華妃的囂張跋扈,只希望這位姝嬪別和華妃是一個路數,單單一個華妃,她們就已經快要被折騰瘋了,再來一個,還過不過了。
照現在看來,除了有些嬌氣,和華妃不是一個路數。
如果是華妃得了這麼大的恩寵,早就開始耀武揚威,將所有人諷刺個遍了,哪會坐在椅子上打瞌睡。
就是這容貌......
未免也太盛了些吧,都說華妃乃滿漢八旗中的翹楚,這位和華妃一比,可稱得上是各有千秋。
華妃的美是明艷張揚,而姝嬪的美則內斂些,有些清冷又有些嬌媚,膚白如玉,很是靈動。
看來宮裡又要多出一位寵妃了,華妃遇到對手啦。
這是此刻所有人心裡浮現出的聲音。
華妃要是見到這位姝嬪肯定直接炸毛。
而姍姍來遲的年世蘭,在見到她位置旁的富察·怡欣時,果不其然,眼睛都快噴火了。
年世蘭死死盯住一旁心不在焉的富察·怡欣,心裡已經開罵:『果然是個狐媚子,進宮第一天就勾得皇上留宿。』
宜修緩緩從屏風後面走出來時,目光掃過姝嬪所在的位置,心底一沉,這般好的容貌,這般好的家世出身,可真是讓人嫉妒得想要摧毀掉。
「參見皇后娘娘。」
宜修微微抬手:「諸位姐妹免禮。」
隨後富察·怡欣出列完成了三跪九叩的大禮,又親手給皇后簪了一朵粉白色的牡丹,至此禮成,正式成為後宮的一員。
等富察·怡欣返回座位後,宜修笑著說:「姝嬪本該和此次入宮的秀女一樣,合宮覲見後再等待皇上的召寢,只是內務府辦事不力,姝嬪受了委屈,皇上便給了姝嬪這份恩寵,諸位姐妹可不要多心。」
年世蘭:「哼~,好像誰沒受過委屈似的,進宮第一天就能讓皇上破了規矩,姝嬪,手段不俗啊。」
富察·怡欣瞥了華妃一眼:「是嗎,那麼華妃娘娘說說臣妾究竟用了什麼手段。」
見富察·怡欣敢回嘴,年世蘭直接伸著手指頭指著富察·怡欣罵道:「勾得皇上壞了規矩,不是手段不俗是什麼,簡直就是狐媚惑主。」
『啪~』
一聲瓷器摔碎的聲音響起,場面一度死寂,誰也沒想到這位姝嬪居然敢當眾甩茶盞,簡直就是啪啪啪直打華妃的臉,是不是有些太放肆了些。
富察·怡欣冷冷地看著華妃道:「你是說皇上是昏君,還是說富察氏配不上這樣的恩寵。」
「你...」這話讓年世蘭怎麼回,怎麼回答都不對,說皇上是昏君?還是說富察氏不配?
富察·怡欣冷哼一聲:「我不管你以前是怎麼耀武揚威的,但是別舞到我的頭上,我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任由你欺負,我出身富察氏,外祖家是鈕祜祿氏,誰敢欺負我,富察氏和鈕祜祿氏都會為我出頭,哪個不長眼的不信邪,大可以試試。」
被華妃欺負過的嬪妃,乃至皇后,臉色都有些不自然,感情我們都是阿貓阿狗唄。
年世蘭簡直要氣瘋了:「你,大膽。」
富察·怡欣歪頭一笑:「大膽又怎麼樣,我是純正的滿人血統,這宮裡有資格處置我的人,只有皇上和太后娘娘,你算老幾。」
年世蘭怒喝道:「本宮是妃位,又有協理六宮之權,本宮為什麼不能處置你。」
富察·怡欣翻了個大白眼撇過頭,不想和這個蠢貨說話。
哈瑪嬤嬤見狀上前一步:「華妃娘娘,您只是漢軍旗。」
年世蘭眉目一橫:「你又是個什麼東西。」
哈瑪嬤嬤福了福身子,皮笑肉不笑地說出自己的來歷:「奴婢原是孝惠章皇后身邊的一等宮女,康熙五十年,孝惠章皇后念奴婢侍奉有功放奴婢出宮,後奴婢便做了姝嬪娘娘的教養嬤嬤。」
聽完哈瑪嬤嬤的來歷,在場的人都瞪大了眼睛,乖乖,先太后身邊出來的一等宮女,就是皇上都要禮遇的人物啊,居然做了姝嬪的教養嬤嬤。
哈瑪嬤嬤繼續道:「咱們大清是滿人當家作主,漢人無權處置滿人,您若是敢動我家格格,不僅您自己的命保不住,年家滿門的命也都別要了。」
所有人都不可思議地看向富察·怡欣,先太后身邊出來的一等宮女肯定不會胡說,難怪姝嬪敢和華妃叫板,原來人家有叫板的資格,這是出身和家世給的底氣。
年世蘭憋得滿臉通紅,她很想呵斥這個大膽的奴婢,可她不敢,不說這個奴婢的來歷,而且這個奴婢說的東西她壓根就不知道。
於是便憤恨地看向其他人,年世蘭總覺得在場的嬪妃都在看她的笑話。
撞上華妃吃人的目光,所有人都低下了腦袋,只不過心裡卻痛快極了,終於來了個能整治華妃的人了。
尤其是敬嬪和欣常在,入宮以來,就數她倆被華妃欺負得最狠。
看著華妃吃癟,宜修也痛快得不行,可看到姝嬪,這份痛快又不那麼痛快了。
宜修:「好了,華妃妹妹,你今日失態了,快快坐下,都是一家子的姐妹,應該和和睦睦才是,姝嬪,不是本宮想說你,你氣性也太大了,就算華妃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你也不能摔茶盞啊。」
富察·怡欣轉過頭:「滿人的尊榮不容漢人挑釁。」
宜修一口氣堵在心口,這個姝嬪是什麼意思,諷刺她給滿人丟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