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而過,殿選前,富察·怡欣封嬪的旨意也下來了,入主鍾粹宮正殿。
富察·怡欣挑了挑眉,鍾粹宮是兩進的院子,在六宮的規格中算是比較高的一個,先帝朝是榮妃居住的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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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甚至讓她獨居鍾粹宮,看來皇帝是徹底打消對阿瑪的疑慮了。
挺好,反正她也不喜歡和別人擠在一個地方。
想到這裡,富察·怡欣就想罵娘,主支那邊實在不當人,富察氏眼看著只有他們這一支受到皇帝的重用,不僅不全力支持,還拖後腿。
富察·馬齊不可能不清楚,他這麼做會讓皇上疑心自家阿瑪,可富察·馬齊還是做了。
不就是不爽她阿瑪當年不肯跟著他們瞎胡鬧,支持八王嘛。
現在眼看著她家這一支的富察氏起來了,說不定,將來她家這一支的富察氏也會成了富察氏的主支,多出一個主支,他們的利益就會受損。
呵呵呵,還真是小心眼啊。
富察·怡欣封嬪的消息只有主支那邊、富察·福敏和皇上知道,殿選前的這一道旨意打了宮裡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宜修聽到消息時,驚慌得直接打翻了茶盞:「你說什麼,皇上封了富察氏為姝嬪,入主鍾粹宮正殿。」
富察氏出身滿洲大族,阿瑪又是天子近臣,對她這個皇后的威脅太大,一旦富察氏生下阿哥,一定會動搖她的後位。
她要想個法子才行,絕不能讓富察氏有機會懷上皇嗣。
宜修深呼吸幾口氣吩咐道:「剪秋,富察氏身驕肉貴,讓她免受生育之苦吧。」
剪秋微微一福道:「是娘娘,奴婢一定讓姝嬪娘娘免受生育之苦。」
宜修勾了勾嘴角,一個不能生的嬪妃,就算是滿軍旗又如何,照樣如院子裡的花朵一般,轉瞬即逝。
年世蘭聽到富察·怡欣封嬪的消息時,氣得大罵:「狐媚子,還沒進宮呢,就勾得皇上封她為嬪,他日豈不是要爬到本宮的頭上作威作福。」
頌芝看著暴怒的華妃趕忙撲火:「娘娘,姝嬪娘娘出身滿洲大族,阿瑪又是天子近臣,位列九卿,皇上總要顧忌富察大人的面子。」
聽了這話,年世蘭的臉色緩了緩:「也是,不過還是要緊盯著些,免得將來姝嬪恃寵而驕,周寧海...往姝嬪的鐘粹宮安插幾個咱們的人,好好盯著姝嬪的一舉一動。」
周寧海:「是,娘娘,這事兒您就交給奴才辦吧。」
殿選完之後,宮裡也派了嬤嬤來教她禮儀規矩,可嬤嬤教的,富察·怡欣全都會,她額娘打小就讓身邊的蛤瑪嬤嬤教導她宮規禮儀。
原本是想著以防萬一,沒想到還真用上了。
內務府派來教導她的嬤嬤是養心殿出來的,既然沒什麼可教的,這位嬤嬤就拉著富察·怡欣嘮嗑宮裡的格局。
也是想賣她一個好。
雖然富察·怡欣不需要,不過富察·怡欣承這個情。
以後能幫一把是一把。
滿軍旗比漢軍旗早三天入宮,於農曆九月十二進宮。
這天凌晨,富察·怡欣坐上轎子奔向她今後的戰場。
鈕祜祿氏看著逐漸遠去的轎子,哭得不能自已,一入宮門深似海,以後再見面就難了。
鈕祜祿氏的兩個兒媳婦一邊安慰一邊擦淚,她們兩個也是出身大族,見多了難搞的小姑子,和別人家的小姑子相比,自家府上的這位姑奶奶簡直不要太好相處。
孫子輩的兩個小蘿蔔頭直接嚎啕大哭,以後再也沒人帶他們玩了。
富察·怡欣挑開轎子的帘子回望,淚光閃爍,來到這個世界後,她才真正體會到了家的感覺。
整個富察氏一族向來陽盛陰衰,阿瑪、額娘和兩個哥哥對她是真的寵。
這十八年來,她是半點委屈都沒受過。
這個時代的女子嫁人後所託非人就得熬一輩子,所以她才不抗拒進宮。
與其去賭那份比中彩票還低的概率,她寧可進宮為家族博一份前程,起碼最後還能得到權力和尊榮。
而且從知道阿瑪調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八成得進宮,就算她貌丑無顏,皇帝也會將她納入後宮當個吉祥物供著。皇帝不可能放過這個拉攏重臣的機會。
看著逐漸模糊的人影,富察·怡欣壓下心底的不舍,放下帘子,眼裡迸發出極大野心。
她進宮可不是為了當一個聯姻的吉祥物的,皇帝子嗣稀薄,如果能生下個阿哥,那個位置也是能爭一爭的。
不是富察·怡欣重男輕女,這個時代女孩是真的過得不痛快。
漢人女性都快被那幫酸儒壓迫成奴隸了,滿人家的姑奶奶倒是還過得挺自在的。
可她現在是進宮,清朝公主的命運大多都不好,還是算了吧。
至於你說生男生女是天註定?
不是富察·怡欣迷信,實在是整個富察氏一族甭管娶媳還是外嫁女,生男孩的概率高得嚇人。
她這一代總共就五個姑娘,她是最小的那一個,前頭的四位族姐嫁人後,一個勁兒的生男孩。
實在玄學得很。
到達順貞門後,富察·怡欣就換成皇帝特地讓人準備的妃位儀仗。
按位份,她只能坐采仗,可架不住皇帝後宮的滿人嬪妃少啊,自家阿瑪又能幹,皇帝賜下妃位儀仗,不僅是一種恩寵,更是告訴她阿瑪,她今後最低都是妃位。
走在宮道上,看著高聳的紅牆,富察·怡欣瞬間不開心了,真的好壓抑啊。
直接拉著臉,被人一路抬到鍾粹宮。
惹得引路和抬轎的小太監頻頻側目,大喜的日子,這位姝嬪娘娘看上去不大高興啊。
一旁的哈瑪嬤嬤默默嘆了口氣,她知道自家格格為什麼不高興。
自家格格從小自在慣了,怎麼可能喜歡宮裡的生活。
就連她自己也沒想到,她都出宮好十幾年了,有朝一日居然又回到了這個地方。
她原是先帝朝那位蒙古太后身邊的宮女,太后念她侍奉有功,早早就放她出了宮。
她出宮後也不想嫁人,就到了富察府上做小格格的教養嬤嬤。
誰知道養了幾年的小格格有朝一日居然也要進宮做妃嬪。
宮裡是個什麼地方,哈瑪再清楚不過,她怎麼捨得自家小格格孤身一人入宮。
雖然哈瑪猜到她家小格格應該挺本事的,在廣東時就經常出入富察大人的書房。
書房是什麼地方?
就算再寵女兒富察大人也不可能放任格格隨便出入,除非格格在政事上能給富察大人提供意見。
到達鍾粹宮,哈瑪嬤嬤給了小太監們賞銀後,就領著雨露和芸香開始檢查正殿。
鍾粹宮的總管太監忠貴是自己人,從內務府開始修繕鍾粹宮時就帶著手下的兩個小徒弟暗中盯著,早就傳信說鍾粹宮裡被塞了不少『好』東西。
可真當那些『好』東西都被翻出來時,富察·怡欣直接被氣笑了。
埋在花壇底下的麝香,浸泡了藥水的蚊帳、屏風和被子。
這鐘粹宮的正殿簡直就是個毒窟,還能住人嗎?
她要是真『享用』了這些東西,別說生孩子了,能活幾年都是個問題。
富察·怡欣可不是什麼忍氣吞聲的性子,當即讓哈瑪嬤嬤和忠貴將『好』東西送去養心殿。
讓皇上自己好好瞧瞧。
哈瑪嬤嬤一言難盡地看著這些『好』東西,手段可真夠粗劣的,若是放在先帝朝,背後之人早死八百回了。
至於自家格格讓她將東西送去養心殿給皇上瞧瞧,哈瑪嬤嬤沒反對。
會哭的孩子有奶吃,受了委屈就得喊出來。
哈瑪嬤嬤和忠貴帶著一堆東西前往養心殿,一路上也沒逼著人,就這麼大搖大擺地去了。
哈瑪嬤嬤以前是孝惠章皇后身邊的一等宮女,蘇培盛自然認得,剛想上前打招呼敘舊,可是看見哈瑪嬤嬤身後小宮女小太監手上抱著的東西,心裡一個咯噔,感覺有事要發生。
「哈瑪嬤嬤,別來無恙啊,你早先不是被放出宮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哈瑪嬤嬤微微一福道:「多年不見,蘇公公神采依舊,我出宮後就去了富察大人府上做教養嬤嬤,這不,格格成了皇上的姝嬪娘娘,我實在放不下格格,就跟著一起進宮了,今日前來,是有事求見皇上,還請蘇公公代為通傳。」
蘇培盛掃視了一下,有抱著被子的,有抱著蚊帳的,有抱著花瓶的,有抱著罈子的,還有抬著屏風的,心裡越發地覺得不妙:「哈瑪嬤嬤,你給咱家透個低兒,究竟是什麼事兒。」
蘇培盛是御前總管,在宮裡的權力不小,這點面子,哈瑪嬤嬤還是樂意給的:「還不是那些骯髒的手段。」
蘇培盛嘴巴張了張,不知道該說什麼,後宮裡有這些東西不稀奇,可鍾粹宮裡的骯髒的手段是不是太多了點,難怪進宮第一天,姝嬪就要發作。
蘇培盛輕嘆一聲:「我這就給你去通傳。」
說完,蘇培盛便轉身挑開門帘走了進去。
「皇上,姝嬪娘娘身邊的哈瑪嬤嬤求見,有要事稟報皇上。」
胤禛抬起頭蹙著眉問道:「姝嬪?哈瑪嬤嬤?姝嬪只是正四品嬪,按理說她身邊的掌事宮女只配稱姑姑,這是怎麼一回事。」
蘇培盛解釋道:「回皇上,哈瑪嬤嬤原是先太后身邊的一等宮女,康熙五十年因侍奉有功,被先太后放出了宮,之後便到了福敏大人府上做了姝嬪娘娘的教養嬤嬤,姝嬪娘娘此次進宮,哈瑪嬤嬤放心不下姝嬪娘娘,便也跟著進了宮。」
胤禛:「原來如此,沒想到居然是皇祖母身邊的那位哈瑪,快請她進來。」
先太后身邊的人,皇帝還是要給幾分顏面的,更何況他本就認識這位哈瑪嬤嬤。
哈瑪嬤嬤走進養心殿後行了一個蹲禮:「老奴參見皇上,一別經年,皇上萬福金安。」
胤禛笑了笑說:「嬤嬤快免禮,多年不見,想不到嬤嬤又回到宮中。」
哈瑪嬤嬤感慨道:「是啊,奴婢也沒想到自己還會再回來。」
胤禛:「聽蘇培盛說嬤嬤有要事稟報朕。」
哈瑪嬤嬤嘆了口氣:「回皇上,奴婢的本事皇上是知道的,奴婢從鍾粹宮裡搜出了好些個東西,就在殿外,還請皇上過目。」
胤禛愣了愣喊道:「蘇培盛,讓人把東西搬進來。」
蘇培盛走到門口朝殿外招了招手,鍾粹宮的小太監、小宮女們就抱著東西魚貫而入。
看著這一堆東西,胤禛大概猜到發生什麼事情了,無非就是後宮算計,可...
針對姝嬪的手段是不是有點太多了些。
哈瑪:「皇上,屏風上所用的繡線浸泡了藥水,八寶花瓶上的油漆里摻了藥粉,這兩位藥相剋,時間長了會損耗女子氣血,罈子里裝的是上等的馬麝,是從院子裡的花壇底下挖出來的,被子和蚊帳上的薰香也都摻了麝香。」
「姝嬪娘娘若是在這樣的環境下生活,別說為皇上延綿子嗣,恐怕不出五年便會香消玉隕。」
胤禛瞪大了雙眼,這不僅是防著姝嬪生孩子,更是直接奔著姝嬪的命去了,難怪姝嬪要鬧。
如果不是哈瑪嬤嬤發現了這些,日後出了事兒,他要怎麼向福敏交代,人家好好的閨女,進宮短短几年就沒了命。
滿軍旗這邊,他能用之人本就不多,福敏若是和自己離了心,他的處境只會更加困難。
背後之人是存心不想讓他好過是吧。
胤禛陰沉著臉:「蘇培盛,給朕查,好好的查,朕倒要看看,究竟是誰在皇宮裡裝神弄鬼。」
「是...是...是,奴才這就去查。」蘇培盛嚇得跪在地上連連答應,好傢夥,為了對付姝嬪居然用了這麼多手段,但願別是那位娘娘犯了糊塗,否則...肯定吃不了兜著走。
目的達到後,哈瑪嬤嬤便行禮告退。
只是...後宮不平靜了。
姝嬪以一宮主位的身份入宮,本就萬眾矚目,各宮都派人盯著鍾粹宮的動靜,何況鍾粹宮的動靜還不小。
一石激起千層浪,沒做過的擔心被牽連,心裡有鬼的擔心被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