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父子的感情再好,都得掌握分寸,這裡面涉及到的東西太多,人性、權柄,利益...
皇帝和幾個孩子之間能有這麼純粹的父子之情,縱觀古今,已經是奇景,有幾對皇家父子之間不是充滿算計的。
做父親這一塊,皇帝確實無可指責,起碼對自己的幾個孩子確實很好。
臨近年關,李靜言將富察氏的老福晉和弘昐的未來媳婦富察·容音宣進了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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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才參見懿貴妃娘娘,貴妃娘娘吉祥。」鈕祜祿氏領著富察容音恭敬行禮道。
李靜言趕忙抬手免禮:「老福晉快快請起,富察格格也快起來。」
李靜言拉著老福晉說話,這位老福晉出身鈕祜祿氏,輩分高,就是孝莊文皇后都見過。可李靜眼的眼睛卻暗地裡打量著一旁的富察格格。
只見這位富察格格,目不斜視,身姿綽約,教養確實很好。
「老福晉這些年身子可還好。」
鈕祜祿氏感概道:「多謝貴妃娘娘掛懷,奴才的身子還算硬朗,總算是撐到了容音成婚的日子。」
李靜言朝著富察·容音招了招手:「快上來讓本宮瞧瞧。」
「是,奴才遵命」,富察·容音微微一蹲,慢慢走上前去。
李靜言拉著小姑娘的手仔細端詳著,長得很溫婉,樣貌也是極好的,眼神很清正,舉手投足之間皆是大家風範,於是滿意地點了點頭,打趣道:「再過一個月,你就得喚本宮一聲額娘了。」
小姑娘一聽這話頓時羞紅了臉。
鈕祜祿氏笑著附和道:「可不是嗎,能嫁給三阿哥做福晉,是容音的福氣。」
這話鈕祜祿氏一點沒摻假,三阿哥的婚事,當初多少人盯著,嫁給三阿哥,日後最低都是親王福晉,現在更是就差直接說她孫女是未來的皇后了,能做皇后,可不是有福氣嗎。自家老爺在康熙朝站錯了隊,本以為未來幾十年富察氏得低調行事,可沒想到康熙爺直接一旨賜婚,將富察氏綁在了雍正爺的身上。
李靜言朝雲珠示意,雲珠端上托盤,上面擺著一支通體乳白的玉簪,一點雜色都沒有,觸之溫潤生暖。
李靜言拿起玉簪給小姑娘戴上:「這是當年聖祖皇帝賜給本宮的,今日本宮送給你當見面禮了。」
富察·容音:「多謝貴妃娘娘抬愛。」
鈕祜祿氏看著懿貴妃的舉動也滿意的不行,聖祖皇帝賜下的東西拿來給自家孫女做見面禮,這是對自家孫女的看重,而且暖玉做的玉簪本就稀罕的緊。
李靜言拉著鈕祜祿氏和富察格格聊了將近一個時辰,直到弘旭這個小魔星鬧脾氣了,才將人放了回去。
回去的路上,鈕祜祿氏拉著自家孫女的手,眼角泛著淚花:「瑪麽的容音到底是有福氣的,三阿哥人中龍鳳、一表人才,懿貴妃也是個簡單的人,容音以後的日子不難過。」
富察·容音倚靠在鈕祜祿氏的肩頭:「瑪麽~。」
鈕祜祿氏:「容音啊,你是個父親拎不清的,你額娘去了以後就沒再管過你,以後你父親如果對你提什麼要求,你千萬別答應,不過你繼母倒是稱職,這些年一直都沒虧待過你,你和你那幾個弟妹相處的也不錯,日後可以多拉拔一把。」
「瑪麽,容音都明白。」
晚膳時,胤禛抱著哼哼唧唧的弘旭問道:「怎麼樣,富察氏的那個小姑娘,為人如何。」
李靜言滿意地點了點頭:「眼神清正,相貌不俗,教養也很好。」
李靜言端起米糊朝弘旭舉了舉:「弘旭,該吃飯了。」
弘旭鼻頭微動,眼睛盯著米糊一眨不眨。
這個米糊是李靜言根據後世經驗改良的,將大米洗淨後泡上一個時辰,再研磨成粉末加入牛乳熬煮一刻鐘。
弘旭只要一看到這個米糊就口齒生津,胃口大開。
高氏接過弘旭坐在一旁,李靜言拿起勺子一口一口餵著弘旭。
「為什麼你養的孩子都這麼愛吃飯。」看著弘旭大快朵頤的樣子,胤禛也是奇了,懿貴妃生養的五個孩子就沒有不愛吃飯的,他從小到大在皇家也見過不少孩子,那個不是追著餵飯,可是懿貴妃的五個孩子從吃輔食開始胃口就一直都很好。
李靜言嘴角抽了抽,她知道胤禛是什麼意思:「爺~,皇家的其他孩子,也沒像臣妾這樣早早就給孩子添加輔食啊。」
嬰幼兒最遲八個月大就得添加輔食,這時候母乳的營養已經跟不上他們的身體需求了,可清朝皇家養孩子好多都是喝母乳喝到兩歲多才算完。身體營養跟不上,脾胃怎麼可能好,小孩子愛吃飯才怪。
胤禛張了張嘴道:「這都是老祖宗留下的規矩。」
說完這話,胤禛猛然想起,懿貴妃從第一胎開始就沒按照大清祖宗留下的規矩養孩子,難道...
李靜言看著胤禛怔愣的樣子,無語道:「爺~,祖宗們的規矩還是在關外時留下的,那時候滿族多食肉類,就是米飯都不常吃,小孩子腸胃虛弱,根本消化不了,只能喝奶,可現在呢,大清都入關了,米麵蔬菜樣樣都不缺,幹嘛還守著以前的規矩呢。」
李靜言頓了頓繼續道:「還有,臣妾實在看不懂孩子一生病就得餓上兩頓的規矩,清腸胃也不是這麼清的,以前在關外沒得選,現在有得選為什麼還要這麼做,生了病還不給飯吃,拿什麼和病痛作鬥爭。」
胤禛醍醐灌頂,還別說,懿貴妃所言很是有些道理。他小時候生病的時候,餓著肚子的感覺真的不好受,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肚子裡空空如也餓的頭暈眼花,還要喝那苦得掉味的良藥,那感覺簡直就是酷刑。
胤禛嘆了口氣:「朕知道了,朕會和宗親們商議將這些規矩習俗廢除的。」
「咿呀~」弘旭咽下一口米糊,張著嘴連忙催促自家額娘,他等著投餵呢。
李靜言趕緊舀了一口米糊餵給弘旭,這是個比他幾個哥哥姐姐都能吃的小吃貨。
等弘旭吃完米糊,李靜言又給弘旭餵了幾口白開水。
過了兩日,宮裡正式給富察氏下聘,內務府帶著提前準備好的服飾、鞍馬、綢緞、金銀器等物件前往富察氏府上。
看著長長的聘禮隊伍,圍觀的百姓們這才知道,皇帝的三阿哥和富察氏府上的格格結親了。
臨近年關,李靜言帶著端妃和敬嬪最後一次核對了弘昐大婚的事務。
李靜言合上冊子重重吐出一口氣:「總算是萬事俱休了。」
端妃打趣道:「等過了年關,正月十五那日,懿貴妃您就能喝上一杯兒媳婦茶了。」
敬嬪羨慕道:「是啊,再過幾年弘昀、弘時兩位阿哥大婚,又是兩杯兒媳婦茶。」
李靜言輕輕撫了撫臉頰感慨道:「遙想當年初入王府,一晃眼,本宮居然都要做婆婆了。」
端妃:「當年你入府時就是這個樣子,現在還是一點都沒變。」
端妃看著懿貴妃依舊年輕貌美的面容,雖然穿著打扮變了,卻還是當初那個讓人驚鴻一瞥的美人,顏若桃李,人面桃花,歲月真是厚待美人啊。
其他女人三十多歲是什麼樣子,哪怕再養尊處優也免不了染上風霜,可懿貴妃呢,烏黑的眼珠,碧青的眼白,眼角一絲細紋都沒有,滿頭青絲,一根白頭髮都看不到。
皇上真的將懿貴妃保護得極好。
端妃不得不承認,皇上是真心將懿貴妃放在心頭上了,至於和純元比如何...端妃不知道究竟誰更得皇上的心,可純元早就是一抔黃土,活人爭不過死人,可死人早晚會被淡忘。
「咿呀~」
「汪嗚~」
高氏抱著弘旭走進正殿,身後還跟著大了一圈的破軍和白牙。
李靜言起身上前接過高氏手裡的弘旭,點了點弘旭的鼻頭:「你呀,就喜歡纏人。」
弘旭笑得口水都流下來了,敬嬪趕忙拿著帕子給弘旭擦了擦。
「對了,懋嬪和肅嬪怎麼樣了,身子還行嗎?」李靜言轉頭對著端妃問道。
端妃面露哀傷,嘆了口氣:「懋嬪還成,肅嬪……估摸著就這段時間了。」
按太醫的說法,肅嬪的身子早就不行了,現在完全就是憑意志力硬撐,端妃知道肅嬪為什麼硬撐著,來年正月十五弘昐就要大婚,這個節骨眼上死個嬪妃多不吉利啊。
李靜言頓了頓:「我們一起去看看肅嬪吧。」
端妃點了點頭:「好。」
肅嬪的景陽宮算是東西六宮裡面比較偏僻的宮殿,側殿和配殿還都用來存放書籍了。只有正殿住著肅嬪這位病歪歪的嬪妃。
「懿貴妃娘娘到,端妃娘娘到,敬嬪娘娘到,七阿哥到。」
一走進正殿就滿是藥味,弘旭趴在高氏懷裡好奇地看著四周。
「咳咳~」肅嬪在宮女的攙扶下,坐起了身子:「參見懿貴妃。」
李靜言上前阻攔:「好了,別多禮。」
肅嬪滿臉的病容,看著懿貴妃身後的弘旭,無奈道:「貴妃娘娘怎麼將七阿哥也帶來了。」
李靜言:「他是個閒不住的,單獨留他在承乾宮,又該鬧脾氣了。」
看著白白胖胖,養得圓滾滾的弘旭,肅嬪目光慈愛道:「七阿哥養的真好。」
「咿呀~」
李靜言轉身接過弘旭,放在床邊:「弘旭,這是你肅娘娘。」
肅嬪一個沒忍住,抬手捏了捏弘旭的小爪子,想起自己沒能出生的那兩個孩子,眼角泛起淚花,連忙轉過頭去:「貴妃娘娘還是快將七阿哥抱遠一些,免得過了臣妾的病氣。」
李靜言將弘旭交給高氏並使了一個眼色,高氏意會,抱著弘旭去了外間。
「這段時間弘昀和弘時可有日日來給你請安。」
肅嬪用帕子掩了掩眼角,臉上露出笑容:「來,日日都來。」
這些日子,如果不是弘昀和弘時日日來給自己請安,陪著自己用膳,哄著自己喝藥,肅嬪覺著自己怕是早就撐不住了。
端妃:「兩位阿哥孝順,你疼愛他們多年,為了兩位阿哥,你也該振作起來才是。」
肅嬪搖了搖頭:「我的身子我知道,強弩之末罷了。」
等李靜言她們走後,肅嬪讓貼身宮女將自己的體己拿了出來。
宮女面露不忍:「娘娘,你這是...」
肅嬪低聲道:「本宮總要給弘昀、弘時留點東西才成。」
她疼愛了弘昀、弘時十多年,弘昀、弘時也孝順了自己十多年,這些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留給弘昀、弘時就當是留個念想吧。
肅嬪將體己一分為二,準備等弘昐大婚後就交給弘昀和弘時。
分著分著,肅嬪就開始落淚。
肅嬪的貼身宮女雲柳趕忙安慰道:「娘娘,您這是怎麼了。」
肅嬪:「雲柳,熬了這麼多年,本宮以為自己早就看淡了生死,可臨到頭,本宮根本舍不下,弘昀、弘時兩個孩子那麼好,本宮怎麼能捨得。」
她這輩子沒福氣擁有親生子,可偏偏出現了弘昀、弘時,想到自己沒能生下的孩子。
肅嬪不甘道:「雲柳,本宮恨啊,不能親眼看著皇后落敗,本宮不甘心,你替本宮看著好不好,待皇后身敗名裂的那一日,給本宮燒一封信,讓本宮在九泉之下能夠瞑目。」
雲柳淚流滿面道:「娘娘,奴婢答應您。」
當年在王府接連小產,肅嬪的身子早就虧空得不行了,後又鬱結於心,如果不是因為弘昀、弘時兩位阿哥打開了肅嬪的心房,肅嬪只怕早就活不成了。
雲柳到現在都還記得那一日,弘昀、弘時兩位阿哥,敲開了自家院子的大門。
兩個白白淨淨,胖乎乎的小人兒,站在門口,禮貌地向自家娘娘討水喝。
然後兩位小阿哥一待就是一下午,陪著娘娘說話,用點心,還一副小大人的模樣勸說娘娘好好喝藥。
那時候,娘娘眼神里的神采是她這輩子都沒見識過的。
有了兩位阿哥的陪伴,娘娘心境好了許多,也有活下去的動力了,可人怎麼爭得過命呢。
拖了這麼些年,肅嬪的身子終於拖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