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北京下了今年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破軍和蒼牙在雪地裡面瘋跑,樂得直打滾。弘旭穿得跟個球一樣趴在正殿的門口,一臉羨慕地看著自己的兩隻小狗。
只要他敢試圖往外爬,高氏立馬就會阻攔,然後背後就會響起自家額娘的冷哼聲。
弘旭轉過頭可憐巴巴盯著自家額娘,希望自家額娘能允許自家出去玩一會兒。
敬嬪實在受不了弘旭這副模樣,求情道:「貴妃娘娘,要不讓臣妾去外面取一些雪回來,就讓弘旭在屋裡面摸一摸雪,可好。」
自從要準備弘昐大婚的事情,端妃和敬嬪白天的時候幾乎都待在承乾宮。
李靜言無奈地擺了擺手:「你帶他在院子裡溜一圈吧,這小子是個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性子,不讓他出去溜達一會兒,咱們別想安生。」
端妃舉著帕子捂著嘴笑道:「弘旭就是吃定了敬嬪妹妹,只要他露出這副表情,敬嬪肯定受不了,這一受不了就得為他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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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靜言一頭黑線,真的很不想承認這是她生的崽子,才九個月大就知道耍心眼,把敬嬪吃得死死的。
敬嬪表情有些訕訕,想到這些日子弘旭的古靈精怪,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李靜言讓雲珠和高氏給弘旭帶上兔毛做的帽子,帽子的兩側還縫了兩顆毛球。
弘旭像是知道自家額娘允許他出門溜達了,麻溜地朝著敬嬪伸出了雙手,他喜歡這個溫柔的娘娘。
李靜言看弘旭這副樣子,心裡冷哼一聲,臭小子喜歡耍心眼是吧,看你老娘我不給你整出點黑歷史出來。
敬嬪抱著穿戴好的弘旭出門後,李靜言走到書桌前,拿起畫筆,連畫了三幅簡單的圖紙,分別是白兔連體服,小狗連體服和熊貓連體服。
李靜言將圖紙交給雲珠:「送到內務府去,讓他們加急做出來,尺寸按照弘旭的來,這玩意兒也不難做,繡娘們趕一趕兩日就能做好了。」
雲珠看著紙上的圖案嘴角抽了抽,貴妃這是準備坑兒子呢,弘旭阿哥要是穿著這些衣服出去,絕對是皇宮裡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可愛是可愛,可等阿哥長大了以後,這就成了黑歷史,不論誰見到阿哥,都會想起阿哥小時候穿著可愛的動物服飾滿宮溜達。
端妃也上前看了看,心裡倒是有些期待,弘旭養的圓滾滾的,又喜歡在地上爬,穿上這些衣服,一定很好玩。
端妃不厚道地朝著懿貴妃笑了笑。
李靜言挑眉給了端妃一個眼神:「端妃,你畫技不俗,本宮這兒有份活計可得拜託你了。」
端妃憋笑道:「臣妾樂意至極。」
端妃自然知道懿貴妃想幹嘛,一定是想將弘旭阿哥穿著這些連體服的樣子給畫下來。
等日後弘旭長大了,看到他兒時的樣子,估計能羞憤得找個地洞鑽。
「咿呀~」
「汪嗚~」
弘旭興奮地叫喊聲和破軍、白牙的狗叫聲,此起彼伏,交織成一首歡快的樂曲。
宜修坐在景仁宮正殿門口賞雪,偶爾聽到隔壁傳來的歡聲笑語,只覺得刺耳極了。
原以為皇上登基,自己會成為呼風喚雨、高高在上的皇后。
可實際上呢?一個冠寵六宮的懿貴妃和一個聖寵不衰的華妃,壓得自己這個皇后根本喘不過氣來。
對比隔壁的熱鬧,她這裡可真夠冷清的啊。
宜修也不知道此刻自己是個什麼心情,憤恨、無奈、懷念、怨懟,都不是,又通通都有。
如果弘暉還活著,懿貴妃的風光就是屬於自己的。
如果弘暉還活著,華妃怎麼敢對自己如此不敬呢。
如果弘暉還活著,皇上的眼裡又怎麼會看不到自己。
剪秋立在一旁,看著皇后麻木的表情,擔心極了,如果皇后此刻的情緒有波動,她反倒不擔心,就怕現在這副樣子,這是痛到了極點已經沒有知覺的表現。
皇后有時候也會幻想,如果弘暉還活著,她會不會設計弄死純元,如果弘暉還活著,她還會不會變得如此面目全非。
如果弘暉還活著......
「咿呀~」
聽著弘旭清脆的嬰孩聲,皇后好似聽到了弘暉曾經的聲音,淚如雨下,扶著額頭:「剪秋~,弘暉他第一次見到雪的時候也是這樣,本宮還記得,本宮不讓他出門看雪,他還和本宮鬧脾氣。」
剪秋:「娘娘~」
「剪秋,本宮的頭好痛。」
兩日後,內務府按照李靜言的要求將三件毛皮連體服做了出來。
李靜言挨個拿起來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立刻給弘旭換上了熊貓的那一款。
看著撅著屁股在地毯上拱啊拱的弘旭,遠遠一瞧還真以為是只熊貓幼崽呢。
端妃和敬嬪兩眼放光地盯著弘旭,雖然懿貴妃這麼做對弘旭有些『不地道』,可她們這輩子還真沒見識過這麼玩孩子的。
兩人跪坐在弘旭身旁,左看右看,打量個不停,一會兒隔著毛皮摸摸弘旭的小腦袋,一會兒又撫撫背,一會兒又拍拍小屁股,新奇得不行。
弘旭還以為端妃和敬嬪是在和自己玩耍,一個勁兒地傻樂呵。
破軍和白牙蹲坐在一旁甩著尾巴,好奇地看著自己的小主人。
李靜言心血來潮,如果皇上看到弘旭這副樣子會是什麼表情,不厚道地笑了笑:「端妃、敬嬪,走,帶上弘旭,咱們一起去養心殿蹭個午膳。」
端妃、敬嬪對視一眼,也都笑了:「都聽貴妃的。」
收拾一番,幾人帶上弘旭直接去了養心殿,連破軍和白牙也捎上了。
胤禛正在批摺子時,蘇培盛貓著身子稟報導:「皇上,貴妃娘娘、端妃娘娘和敬嬪娘娘帶著七阿哥求見。」
胤禛放下手中的毛筆:「哦~,她們居然一起來了,倒是難得。」
不一會兒,李靜言抱著弘旭,身後跟著端妃和敬嬪踏入了養心殿的書房。
「臣妾參見皇上,皇上萬福金安。」
胤禛抬起頭剛想說『免禮』,就被李靜言懷裡抱著的小東西給整得愣住了。
「貴妃,你懷裡抱著的是什麼。」
李靜言直起身子,將弘旭翻了個面對準了胤禛。
弘旭看到自家阿瑪『咿呀』了一聲,打了個招呼。
胤禛眨巴了下眼睛,站起身道:「你怎麼把弘旭打扮成這樣,不是胡鬧嗎。」
只是背在身後的手不停的摩挲,『嗯~,有些手癢,怎麼辦,好像摸一摸』,可轉念又一想『朕是皇帝,得端著』。
蘇培盛抬起頭,看著弘旭阿哥的裝扮也驚了一下,『怎麼辦,咱家也想抱一抱小阿哥,也不知道皇上肯不肯。』
李靜言翻了個白眼,別以為她不知道這個男人是口嫌體直,明明很想上手擼弘旭,還故作矜持。
直接走到胤禛身旁,將弘旭塞到胤禛懷裡:「給,也就現在還能這麼玩他了,過兩年,想玩都玩不到了。」
胤禛七手八腳地接住弘旭,嘴裡卻說著:「胡鬧,什麼叫玩,朕的阿哥是讓你玩的嗎。」
只是低頭看向弘旭時,嘴角不自覺勾了勾。
端妃上前一步,輕聲細語笑著說:「皇上,弘旭阿哥天真可愛,這樣的畫面難得,臣妾自認畫技還過得去,您若不嫌棄,臣妾給皇上和弘旭阿哥畫一幅畫如何。」
敬嬪也幫腔道:「是啊,皇上,父子天倫乃世間之幸,日後待弘旭阿哥長大,也是皇上和弘旭阿哥之間的美好回憶。」
胤禛嘴上責怪的話,在場的人沒一個當回事,誰不知道他們這位皇上最愛毛絨絨,看到自己小兒子穿著這身食鐵獸的毛髮服飾,眼裡都亮了。
「咳咳~」胤禛佯裝咳嗽了一聲:「你們說得也不無道理,既然如此,就麻煩端妃給朕和弘旭畫上一幅畫吧,端妃的畫技,朕是信得過。」
準備就緒後,胤禛抱著弘旭坐在榻上,榻邊還趴著破軍和白牙,兩隻小狼犬乖巧地守著自己的小主人。
端妃心領神會,將破軍和白牙也畫了進去。
端妃給胤禛作畫時,胤禛順便將自己的一些打算和懿貴妃講了:「貴妃,朕打算讓弘昐大婚後直接住在毓慶宮。」
毓慶宮是先帝廢太子理親王居住的地方,雖然理親王現在住在咸安宮,可這個宮殿的意義到底不同。
李靜言愣了愣,回了句:「皇上您做主就成。」
胤禛嘆了口氣道:「弘昐大婚後,朕打算直接冊封他為郡王,屆時他便要出宮開府,可國庫現在真的拿不出多少銀子了。」
一個皇阿哥出宮開府,少說了得二十萬兩銀子,加上弘昐大婚花費的銀兩,這一通下去,起碼三十萬兩銀子沒了。
而且皇上在弘昐婚禮上的花費一點都沒省,該花多少就花多少,對他自己都沒這麼大方,登基大典都是能摳就摳。
李靜言聳了聳肩,無所謂道:「住在毓慶宮也好,出宮開府,來給我這個額娘請安都不方便了。」
坐在一旁的端妃和敬嬪像是什麼都沒聽到,臉上半點波瀾都沒有。
皇帝將弘昐作為繼承人培養,以前是放在暗處,現在讓弘昐住進毓慶宮,只是將這件事情擺在明面上而已。前朝後宮,有點腦子的誰不知道弘昐是皇帝定下的繼承人,大傢伙心裏面門兒清得很。
胤禛:「還有,烏林珠的額駙也該挑選了。」
李靜言:「皇上有什麼建議,臣妾對滿洲大族的情況了解得並不多。」
胤禛:「朕想讓烏林珠出降舒穆祿一族。」
李靜言低頭思索了一番,舒穆祿一族是跟在太祖身後打天下的百年大族,族中出了不少功臣良將,這麼多年一直安分守己,從不摻和亂七八糟的事情,就是先帝時期九子奪嫡那麼亂的局面都一直保持中立,是可好去處。
李靜言點了點頭,同意了胤禛的想法:「皇上好好在舒穆祿一族挑一挑,最好讓烏林珠先看一眼。」
胤禛晃了晃懷裡的弘旭,笑著說:「你放心,烏林珠是朕的固倫公主,朕不會隨便就將她嫁了的,總歸要她自己願意。」
懿貴妃給七阿哥穿上食鐵獸的服飾,到養心殿溜達了半天的消息,當天就傳遍了皇宮。
這宮裡一年到頭都沒多少新鮮事兒,難得有這麼件能拿出來說道的,一傳十、十傳百。
當天晚上弘昐、弘昀、弘時還有烏林珠都沖回了承乾宮,圍著弘旭打轉。烏林珠身後還跟著個小尾巴淑和。
弘昀樂呵地抱著弘旭,還將弘旭舉高高一般抬了抬:「嘖嘖嘖,額娘這主意著實不錯,弘旭這個樣子,看著可愛多了。」
烏林珠一把將弘旭搶了過來:「你小心點,別把弘旭給摔了。」
淑和站在烏林珠身旁,眼巴巴看著弘旭,白嫩的小臉上滿是糾結。
弘時好笑地蹲下來問道:「淑和啊,你這是怎麼了。」
淑和對了對手指說道:「大姐姐,我們能不能把弟弟帶回南三所啊。」
「噗哈哈...」弘昀直接大聲笑了出來,弘時捏了捏淑和的小臉說道:「那可不行,弟弟還小,得跟在額娘身邊生活才行。」
「好吧。」說淑和便把臉埋在了烏林珠身後,害羞得不行。
等烏林珠玩夠了,弘昐才將弘旭接到了懷裡,上手擼了兩把。
李靜言:「弘昐,你阿瑪說準備讓你大婚後住在毓慶宮,這事兒你知道的吧。」
弘昐點了點頭道:「嗯,兒子知道,阿瑪說出宮開府耗費巨大,而且時間太趕了,毓慶宮只要修繕一下即可居住。」
李靜言:「弘昐住進毓慶宮意味著什麼,額娘知道你心裡清楚,只是你阿瑪不是聖祖皇帝,無論如何...他是一個好父親,你以後不管什麼事情都不要對你阿瑪有所隱瞞。」
感情是這個世上最禁不起消耗的東西,雍正看似冷血,可也最重情,只要弘昐和雍正做到『父子坦誠』四個字,雍正怕是這輩子都不會疑心自己的兒子。
弘昐低著頭,眼神晦暗不明地說了句「兒子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