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放虎原家族的宅院裡出來，來自京都的四個人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再搭話。
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吉川雄介走在最前面，腳步比來時快得多，就像是在逃離什麼。
他的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剛才那扇門打開時的畫面，那座櫻花盛開的庭院，還有那個赤足的妖艷女子。
最重要的是，在他們待了幾分鐘後，從天外傳來一個字。
「滾。」
一個字。
只有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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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個字的聲音從老宅深處傳出來的時候，整座庭院都在顫抖。
空氣里懸浮的所有靈子都在共振，仿佛那個說話的人就是這片天地的主宰，他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在改寫周圍的規則。
四階！
那是四階！
他奶奶的！
吉川雄介咽了口唾沫，覺得今天這一天過得比他過去十年加起來都要刺激。
寺廟裡的僧人，三階。
紅衣女子，三階。
放原家深處的未知存在，四階。
這恐怕就是岸本說的那個連京都府主都要客氣三分的存在。
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放虎原紅葉就這樣輕鬆隨意的跟在隊伍的最後面，金蓮玉足踩在石板路面，紅色的衣裙在風中飄動。
雖然沒有穿鞋，但腳底卻沒有沾上絲毫灰塵，那些泥濘和污垢在碰到她的皮膚之前就自動避讓開來，極其神奇。
她的紅髮在午後的陽光映照下像是團靜靜燃燒的火焰，襯著雪白的肌膚，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美感。
但吉川每次看到她的時候，心裡湧起的不是欲望，而是警惕。
這個女人，極度危險。
星野綾乃走到吉川雄介旁邊，低聲說：「她到底是什麼來頭？我完全感知不到她的境界。」
「三階。」
吉川雄介同樣壓低聲音，「至少。」
星野綾乃的瞳孔微縮，心裡震動。
松本真由走在最前面，一言不發。
她的心裡也在盤算，這放虎原紅葉到底想幹什麼？
而且聽她的口氣，可不像是去友善的喝茶聊天的模樣。
能讓四階的恐怖存在感到不高興的人，會是什麼境界？
她搞不懂，真的搞不懂啊！
岸本正臣走在隊伍的第二位，他的面容看起來比剛才平靜了許多，但微微蹙起的眉頭出賣了他的真實心情。
他知道冬木的水很深，但今天親自走完這趟，他才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
千萬別把事情搞大啊，你們這些傢伙！
這是他最後的祈禱了。
深吸一口氣，將這些念頭暫時壓下去。
冬木高校是必須要去的。
冬木高校里，有學生也有老師，還有一位學院派的元老，無論如何都得拜訪，或者說，這才是他們此行真正的目標。
……
陽光透過校園裡茂密的梧桐樹葉，在地上投下婆娑碎影。
偶爾有幾片枯葉從枝頭飄落，在微風中旋轉起舞，不急不慢地落在地面。
正值上課時間，校園裡很安靜，偶爾還能聽到從教學樓里傳出的講課聲和揮舞刀劍之鏗鏘碰撞的清脆響。
岸本正臣帶著四人，在冬木高校的教務處主任陪同下，走在校園的主幹道。
教務主任姓中村，現在是八十多歲，穿著灰色的西裝，頭髮花白，面容和善。
說話時候總是笑眯眯的。
他話雖然不多，但每句都講在點子上，既不刻意討好，也不刻意疏遠。
中村主任是個聰明人。
在冬木市四大家族和陸悠的這場暗戰中，他始終保持中立。
幫陸悠，會得罪冬木市全體勢力，幫四大家族，得罪頂頭上司老校長。
對普通人而言，這種就是一根筋變成兩頭堵的場景，很容易暴雷，但他全程沒有失誤，始終謹小慎微。
因此，他才能在冬木高校的教務主任位置上安安穩穩地坐這麼多年。
「中村先生，貴校的師資力量如何？」
吉川雄介走在後面，語氣比在車站時收斂許多。
在見識過花山靜修和放原宅邸之後，他已經不敢再小看冬木市的任何東西了。
好在中村主任的回答很快就讓他打消了這種顧慮。
「目前在職教師共一百一十三人，其中一階六十二人，零階五十一人，二階……或許有，但未知。」
吉川雄介：「……」
星野綾乃：「……」
松本真由面無表情。
岸邊正臣倒是面色如常，微微頷首：「貴校還是以基礎教學為主，學生們的靈能基礎也很重要。」
高情商回復。
中村主任笑著點頭：「是的，是的。」
吉川雄介和星野綾乃對視，都從對方眼裡看出了複雜的神色。
「那學生呢？有沒有特別突出的學生？」
中村主任想了想：「高三年級有幾位快達到一階的學生，已經保送到大學了。」
沒到一階，已經保送大學。
這些人差點沒繃住。
在京都，優秀的高中生突破一階都不是什麼稀罕事。而想以一階保送京都大學，卻是想都不用想。
但他們忍住了沒有嘲笑。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
冬木市的那些存在，已經讓這這裡的分量變得足夠沉重，壓在每個人心頭。
不敢笑，不敢笑。
「我們先去看看正在上課的班級吧。」岸本正臣建議。
中村主任點頭，面色如常，哪怕他看得出來這些人的傲慢。
他帶著五人走進了教學樓。
等等，五人？
一道紅衣在眼底掠過，他的內心猛然生出陣陣詭異的寒意，他剛才完全沒有意識到居然還有一個人。
「怎麼了？中村主任。」
「沒事沒事。」
第一間教室，是一位老教師在上課。
老教師站在講台上，拿著一本泛黃的教科書，一字一句地念著靈能基礎理論。
下面的學生有大半都在打瞌睡，剩下的要麼在偷偷玩手機，要麼在閉目修煉。
岸本和吉川站在窗外看了兩分鐘，默默移開了目光。
第二間教室，是一位年輕的女教師在上實踐課。
她讓學生兩兩對練，自己則站在旁邊看著，偶爾點評兩句，學生的動作算不上標準，但至少還是認真的。
星野綾乃看了會兒，微微搖頭。
第三間教室，是一位男教師在上劍術指導課。
這男教師約莫四十多歲，看靈能波動應該是一階中段差不多，只是拿著木刀示範了幾個基礎動作，然後就讓學生自己練習。
純純擺爛摸魚人。
松本真由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三人雖然沒有說話，但那股懈怠的情緒已經從肢體語言中流露了出來。
從車站出來後一直緊繃的神經，在這刻終於放鬆了幾分。
這才對嘛，這才是他們印象里小城市的樣子啊！
冬木市確實有恐怖的存在。
但那些恐怖的存在，肯定和這所學校沒有關係！
「前面就是輝夜琉璃老師的課了，輝夜老師是我們學校里最優秀的教師。」
中村主任指著走廊盡頭的一間教室。
輝夜？
這個姓氏讓岸本正臣的鏡片微微反光，臉色頓時嚴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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