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里,鴉雀無聲,像一座墳墓。
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黑塔(◑ ˍ ◑),(◐ ˍ ◐)阮梅
黑塔和阮梅對視一眼,臉上滿是複雜。
二人都是見慣了生死的老資歷。
可面對這隻小鳥如此崇高的黃金精神。
卻還是不禁被震撼到半天沒反應過來。
黑塔:「行。」
黑塔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鄭重地點頭。
黑塔:「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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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更鳥這才鬆了口氣,眉眼彎彎。
笑容乾淨澄澈,像剛洗過的白襯衫。
知更鳥雙手合十,微微吐舌,俏皮道:
「最後,麻煩您幫我跟停雲小姐說聲對不起。」
「上次任務,我其實有點拖後腿了。」
「不過,如果這次基因實驗能夠成功。」
「下次見面,我就不會再拖累她了。」
知更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星期日:知更鳥......】
【三月七:嗚嗚嗚小鳥你不要這樣子說啊,聽得我鼻子都酸了,好心疼......】
【銀狼: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這小鳥是真勇士啊。】
【花火:@星期日,大舅哥,你妹妹怎麼這麼勇啊?你快說句鼓勵她的話!】
【星期日:......妹妹,我為你驕傲。】
【知更鳥:哥哥,那是模擬宇宙。】
【星期日:我知道,但我依然為你而驕傲。因為現實的你,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隔離艙的門,緩緩合攏。
與此同時。
監測屏幕上,顯示出知更鳥的身影。
實驗開始的第一秒。
知更鳥還保持著微笑。
實驗開始的第二秒。
知更鳥的笑容消失了。
第三秒......
「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悽厲的慘叫像一把鋒利的鋸子。
硬生生把實驗室的隔音牆撕開了一道口子。
黑塔的耳膜嗡地一聲,幾乎就要失聰。
監測屏幕上。
知更鳥正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發生畸變。
羽毛從皮膚底下鑽出來,又縮回去,再鑽出來,像無數根倒刺在肉里反覆拉扯。
四肢關節扭成了人類不可能達到的角度,骨骼發出連串詭異的爆響,蜷縮成一顆球狀物。
球體上,青筋暴起。
猙獰的青筋匯聚,緩緩蠕動出兩顆眼球。
一隻眼睛呈血紅色,瞳孔裂成無數細縫,瘮人至極。
另一隻眼睛,還是正常的藍色,淚水嘩嘩地往下淌。
【星期日:......】
【阿哈:@星期日,大舅哥,你在想什麼?】
【星期日:我在想,如果這是現實世界發生的事情,我大概早就已經瘋了。】
【星期日:雖然這是模擬宇宙,我還能保持理智。】
【星期日:但這種眼睜睜看著親人受難,自己卻無力的感覺......比起當一個瘋子,這種感覺,更加讓我難以忍受。】
【知更鳥:哥哥......】
「阮梅!快注射抑制劑啊!」黑塔嘶吼著按下按鈕。
阮梅驚呼:「早就注射了!但是抑制劑根本就沒有起效,不是藥力不夠的問題。」
「知更鳥的身體正在被格赫羅斯的權能強行改寫,這不是基因層面的,是權能層面的!」
實驗才剛剛開始。
知更鳥就已經徹底沒了人形。
體表蔓延出密密麻麻的細小觸鬚。
每根觸鬚都在震顫,發出微弱的鐘聲。
「當——當——當——」
鐘聲沉悶、喑啞,從知更鳥的身體裡傳出。
像代表世界末日的喪鐘,已經提前敲響。
「她在敲喪鐘了?!」
阮梅瞳孔一縮,沉聲道,「實驗失敗了,知更鳥正在被污染,即將化為格赫羅斯的容器!」
黑塔臉色蒼白,低吼道,「知更鳥!你聽到沒有!你答應過我什麼!你說要活著回來的!」
隔離艙里沒有回應。
但藍色眼睛還在流淚,沒有停止哭泣。
黑塔額頭的汗珠滾進眼睛裡,蟄得生疼。
「......還沒結束!」
「知更鳥的意識還在,她還在抵抗!」
黑塔握緊拳頭,生生咬碎了一口銀牙。
她抓起通訊器,聲音嘶啞地吼道。
「符玄殿主!白露宮主!我是黑塔!」
「不管你們現在在幹什麼,我需要支援!」
「現在!立刻!馬上!」
..................
紫微宮上方。
符玄正在審核關於加強戍邊軍隊經費的奏摺。
白露趴在旁邊的軟榻上。
用吸管的尖端,戳著奶茶里的珍珠玩。
突然,符玄的筆尖頓住。
她緩緩抬頭,法眼睜開一線。
暗金色的光芒隱隱在瞳孔深處流轉。
片刻後,符玄一臉凝重地合上奏摺。
「白露宮主。」
「知更鳥現在在融合格赫羅斯的基因。」
「她需要你的協助。」
白露:(ᯣ_ᯣ)???
白露手一抖,剛剛戳起來的珍珠「啪嗒」一聲,重新落回在奶茶里,濺了她一臉白沫沫。
「你說什麼?誰在融合赫羅斯的基因?」
白露瞪大了眼睛。
小短腿在榻上蹬了兩下才站起來。
白露:「是唱歌很好聽的那個知更鳥嗎?!」
符玄:「嗯。」
白露:「你同意了?」
符玄點頭,解釋道:「黑塔女士和阮梅女士一致推薦,她是成功率最高的人選。」
白露的眉頭擰成一團,小臉繃得緊緊的,「你這樣做的話,星期日會暴走的。」
符玄搖頭,「不會的。星期日也是帝國的隊長,他早已做好了為帝國犧牲的準備。」
白露堅持道:「星期日一定會暴走的。」
符玄無奈:「......知更鳥是成功率最高的人選。」
白露只是一味重複,「星期日絕對會暴走的。」
那對兄妹之間的羈絆,帝國上下誰不清楚?
符玄:「(ᗜ . ᗜ)」
白露站在軟榻上,板著小臉,一字一頓地重複道:「星期日,真的真的,會暴走的。」
拿執行了無數兇險任務,拯救過無數帝國子民、全銀河最耀眼的明星,去做人體實驗......?
符玄,
到時候,
星期日要是鬧起來,
你可是會被千夫所指的。
符玄眼神微微閃爍,心緒有些不定。
白露的意思非常明確,她也聽懂了。
但她想說——無妨,英靈殿裡有復活技術,鳳凰計劃也有知更鳥的意識備份——可這些話到了嘴邊,又被她咽了回去。
因為事情沒那麼簡單。
白露自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假使,知更鳥不幸在這次實驗中死去。
那麼復活後的她。
大概率依舊會被格赫羅斯的意志所支配。
要讓知更鳥恢復正常,恐怕只能殺了再復活,復活了再殺,循環往復,直到某一次,她能憑自己的力量掙脫格赫羅斯的枷鎖。
可復活一個半神,資源消耗是天文數字。
符玄也做不到無限復活知更鳥。
更何況,就算能夠做到無限復活。
知更鳥的靈魂能不能承受還是另一回事。
之前的白露就是這樣被折騰的。
一旦復活就被污染。
一旦污染就被殺死。
一殺死就又要復活。
如此循環往復,讓白露痛苦不堪、生不如死。甚至險些靈魂崩潰,徹底灰飛煙滅。
所以符玄沒法用這個理由安撫白露。
但,
她說的也都是真的,星期日不會暴走的。
因為符玄很清楚的知道,星期日對代表人類最後希望的帝國,到底有多麼的忠誠。
如果,知更鳥這次真的回不來了的話。
星期日大概不會恨帝國。
他只會恨自己沒用。
符玄:「(◞_◟ )」
符玄閉上眼,略感疲憊。
白露沒再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符玄沉默了很久,最終,只是輕聲道:
「暴走就暴走吧,沒關係......既然黑塔女士和阮梅女士一致認為知更鳥適合參與這個實驗......那我願意來當這個惡人。」
白露聞言,深深地嘆了口氣。
她低頭,看著奶茶杯里,被戳得稀碎的那些珍珠,忽然覺得有些心酸和難過。
【三月七:唉,模擬的白露一直在無意義的重複那句話,這讓我聽著好難受啊。】
【黑塔:她不是在無意義地在重複,她是在提醒符玄——你明知道這樣做下去,會被千夫所指,可你還是要這麼做嗎?】
【銀狼:符玄的回答也很明確了,她知道,但她還是要做,因為她必須這麼做。】
【景元:這就是執法者的無奈,做決定的時候,必須冷血,可做完之後,又是真的痛苦。】
白露和符玄衝進實驗室時。
一股古老腐朽的詭異怪味,撲面而來。
黑塔正死死按著操作台,手臂顫抖。
阮梅站在她旁邊,眉頭緊皺。
監測屏幕上。
數據跳動的速度,快到肉眼根本追不上!
「你們總算來了。」
黑塔聲音嘶啞,「情況比預想的還要糟。」
「知更鳥已經......」
符玄沒有聽黑塔繼續說下去的意思。
她更習慣自己看。
符玄法眼一開,直接洞穿隔離艙的牆壁。
下一秒。
符玄瞳孔猛地一縮,倒吸一口涼氣。
艙內的生物,已經不能稱之為知更鳥了。
只見,一團巨大的、形似星球的肉團懸浮在培養液中,表面布滿密密麻麻的蠕動褶皺。
無數細小的觸鬚從褶皺表面延伸出來。
輕輕搖晃,發出陣陣詭異鐘聲。
「當——當——當——」
聲音不大。
卻震得符玄胸口發悶,連喘氣都費勁。
白露見狀,二話不說,雙手結印。
她全身泛起柔和的藍光。
拼了命地往知更鳥靈魂里灌注力量。
肉球劇烈抽搐。
一滴滴淚珠從那隻還保持著藍色的眼眸里滲出,像透明氣泡一樣,在培養液中緩緩上浮。
我,我還活著嗎......?
知更鳥的意識恢復了些許。
但她寧願自己沒有意識。
因為,疼。
知更鳥覺得自己的每寸皮膚都在被撕裂。
骨頭仿佛被人生生抽出來,又胡亂塞回去。
「餓啊啊啊啊啊——!!!」
劇烈到極致的疼痛,讓她忍不住尖叫。
「給我回去!!」
白露咬緊牙關,小臉漲紅,手上藍光暴涌,硬是把格赫羅斯正在甦醒的意識摁了回去。
【三月七:啊啊啊我受不了了!知更鳥好可憐啊!】
【銀狼:冷靜點,白露和符玄都在現場,她們一定有辦法穩住局面。】
【花火:但這畫面也太掉san了,我晚上要做噩夢的。】
【幻朧:唉,好好的一個漂亮歌姬,硬生生被折騰成球了,@黑塔,@阮梅,你們真不是人。】
【黑塔:......】
【阮梅:???】
白露:「符玄!我快頂不住了!幫我!」
白露額頭冒出汗珠,小短腿打顫。
她剛成為紫微宮的器靈沒多久。
力量還沒完全掌握。
全力輸出的話,身體撐不了太久。
符玄:「我來助你!!」
符玄聲音落下的同時。
法眼之中,金光暴漲。
無數符文從她眼中迸射而出。
化作一張巨網,罩住那顆蠕動肉球。
但肉球被鎮壓之後,仍在劇烈抽搐。
一股股詭異的能量從肉球深處噴涌而出。
一浪高過一浪。
帶著沉悶的轟鳴。
「轟隆!!!」
「轟隆隆!!!」
雷聲從地底滾上來,整座紫微宮都跟著顫。
紫微宮的禁制符文,全部亮起。
英靈殿那邊,也同樣是嗡鳴不止。
仿佛隨時要散架
..................
萬里之外。
超神小隊的訓練場上。
停雲正帶著全隊加練。
忽然腳下一晃,差點劈了個叉。
「怎麼回事?地震了?」
馭空扶住搖搖晃晃的藿藿,一臉疑惑。
砂金眺望紫微宮方向,眉頭擰成疙瘩。
「這動靜......黑塔和阮梅又在搞什麼大項目?」
..................
實驗室內。
符玄和白露,都在拼盡全力。
能量跟不要錢似的往知更鳥靈魂里灌。
很快,兩個人的臉都白了。
白露的小短腿都抖得跟篩糠一樣了。
就連符玄的法眼也滲出了殷紅的血絲。
十步開外。
黑塔和阮梅並肩站著。
望著已經拼到極限的符玄和白露。
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看來,符玄和阮梅已經到極限了......」
黑塔輕嘆一聲。
「小鳥啊,我們能做的,也只有這麼多了。」
「接下來這一段路,你恐怕得自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