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更鳥所化的肉球內部,正在上演一場生死時刻。
在符玄以及白露的全力施法中,赫格羅斯的意識開始混沌,即將再次沉眠。
也就在此時,一雙白皙如玉的手掌,突然從肉球中探出。
手掌用力張開五指,拼命地想要往外爬。
但,剛爬出來一半手臂,就被肉球內部的灰霧纏住,強行拽回去。
爬出來,拽回去。
爬出來,又拽回去。
知更鳥像一隻被困在蛋殼中的雛鳥。
明明看得見外面的光明。
卻怎麼也撞不破那層薄薄的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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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格羅斯的精神世界。
無邊無際的觸手森林,從灰黑色的天穹垂落。
每一根觸手,都在滴著黏稠的膿液。
空氣里,充斥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像是把一萬顆爛掉的心臟碾碎,再和血液攪拌,混合在一起的氣味。
「嘔!!!」
知更鳥在爆炸一般的臭氣衝擊中睜開眼。
模糊、混沌、天旋地轉。
她什麼都看不清,只覺得自己掉進了一個沒有上下的空間,四周全是蠕動的觸手。
「這裡是哪裡?我是誰......餓啊!!!」
知更鳥剛想思考一下自己現在的處境。
一股強烈到要撕裂靈魂的痛楚,就猛然襲來,把她那點剛冒頭的理智,沖了個稀巴爛。
「痛啊啊啊!!!」
知更鳥抱著腦袋在地上瘋狂打滾。
慘叫一聲接一聲,嗓子眼都快喊破了。
她跪在地上,抱著腦袋,指甲掐進頭皮里。
她試圖用疼痛來對抗疼痛。但沒用。
那是無處不在的痛,是深入靈魂的痛。
像有千萬根鋼針,扎進大腦里的痛。
最猛烈的一次疼痛衝擊過後。
知更鳥彈起身子,噴出一大口鮮血。
然後重重落地。
奄奄一息地躺在在地上。
虛弱到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了。
但是,就在這疼到極致的時候,知更鳥反而清醒了。
她強撐著抬起頭,看見一顆眼球。
那眼球懸浮在觸手森林的中央,大得離譜,遮住了半邊天。
瞳孔就像一口深井。
裡面翻湧著無數坍縮的星辰和腐爛的星雲。
它沒有嘴,沒有臉。
可知更鳥能感覺到它在對自己笑。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冰水從頭頂澆下來。
冷得她渾身發抖,連骨頭都在打顫。
一個念頭毫無徵兆地冒了出來。
——這是創世之神,祂要讓我成為眷屬。
知更鳥不知道這個念頭從哪來的。
但它就是出現了。
知更鳥眨了眨眼,然後那顆眼球消失了。
再出現時,眼球就懸浮在她面前。
接著,一根觸手從眼球下方伸出來。
觸手停在她面前。
高度剛好,只要她抬起手,指尖就能碰到。
知更鳥盯著那根觸手,猶豫著要不要碰。
她腦子裡,有兩撥小人在打架。
一撥說別碰,碰了就完了。
另一撥說碰,碰了才能出去。
知更鳥左右為難,不停地權衡利弊。
做與不做,兩個選項在腦海中激烈對抗。
最終她還是決定,敵不動,我不動。
正好抓住時間,恢復體力。
——知更鳥本來是這麼想的。
可時間在她身上像凝固了一樣。
她的體力絲毫沒有恢復的跡象。
別說站起來了,連翻個身都做不到。
漸漸的,知更鳥明白了。
她只有伸手,觸碰那根觸手的力氣。
除了這個動作,她沒有任何別的選擇。
可是。
不知道為什麼。
知更鳥就是不想這麼做。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可能幾秒,可能幾分鐘。
知更鳥突然發現,自己的手開始變淡,身體開始變淡,最後連整個世界都在變淡。
我要死了嗎?
赫格羅斯的基因要消失了嗎?
淵鍾陛下用生命創造的機會要白費了嗎?
念及於此。
知更鳥心裡那點猶豫瞬間被碾碎。
不,我不能失敗!
不能讓淵鍾陛下失望!絕不能!
知更鳥伸出手,指尖碰到了那根觸手。
就在碰到的瞬間。
無數混亂的信息衝進了她的腦子。
宇宙的生滅,時間的起點。
在那混沌里,沉眠著古老的盲目之神。
【星期日:別碰!!!】
【三月七:啊啊啊她碰了!她碰了!】
【銀狼:不是,這玩意擺明了有問題吧?為什麼要碰啊?!】
【花火:小鳥她肯定是有精神病史!不然怎麼會這麼做呢?】
【星期日:你放屁!!!】
【星期日:知更鳥明顯是被污染了!!】
【昔漣:哎呀,小鳥!我的小鳥啊!】
【阮梅:看下去,知更鳥還不一定會死呢。】
【黑塔:不錯,別急著下結論,還沒出結果。】
【符玄:局勢撲朔迷離,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暗藏致命隱患,知更鳥吉凶難料啊。】
【白露:太卜大人,你在說什麼啊?說的還是仙舟話嗎?我怎麼一個字都看不懂?】
【景元:行了,這裡沒你事了,去玩吧。】
【白露:?你是不是以為我傻了吧唧的?】
【景元:咦?怪哉怪哉。照理說,以你的智商,不應該發現異常才對啊!】
【白露:(ᗜ ˰ ᗜ)】
【鏡流:@景元,立刻向她道歉!】
【景元:對不起!我錯了!】
模擬宇宙,實驗室。
肉球內部迸發出刺目的灰白色光芒。
「轟隆——!!!」
整個隔離艙都在震顫。
培養液瘋狂翻滾。
監測屏幕上的數據在一瞬間全部歸零。
然後像瘋了一樣飆升,不受控制地跳動。
「她成功了?!」
符玄的瞳孔驟然收縮。
白露聞言愣住,難以置信問道,「什麼?」
符玄指著屏幕,驚呼:「格赫羅斯的意志被壓制了,知更鳥正在奪取權能的主導權!」
黑塔衝過來,死死盯著屏幕。
「這......這不可能,她,她怎麼做到的?」黑塔嗷嗷叫著,滿臉不可思議的震驚。
「但......她似乎不是在融合格赫羅斯的權能。」阮梅站在一旁,難得地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她似乎是在吃掉格赫羅斯的權能。」
【三月七:吃掉???】
【銀狼:小鳥吃掉了赫格羅斯?我怎麼會做這樣的夢。】
【花火:我的天,赫格羅斯的樣子......這都能下嘴?小鳥的口味也太重了吧!!】
【藿藿:知更鳥姐姐好厲害......】
【停云:@藿藿,啊?你年紀比他大吧?】
隔離艙內,灰白色的光漸漸收斂。
肉球表面的褶皺開始平整。
觸鬚一根根脫落、枯萎、化為飛灰。
巨大的球體也在緩緩縮小,輪廓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接近人形,直到最後......
先是手臂,然後是肩膀,然後是頭。
三雙巨大的翅膀從背後展開,羽毛潔白如雪。
知更鳥大變模樣後,重新出現在眾人面前。
她呆愣楞地眨著眼,漂浮在培養液中,灰白長發散開,像一朵盛開的鳶尾花。
與此同時,所有人都注意到。
知更鳥頭頂懸浮著一枚灰白色圓盤。
圓盤看起來,像極了某種古老的時鐘。
上面刻著十二個扭曲的刻度。
每個刻度。
都代表一個被舊日污染後的荒誕世界。
【三月七:小鳥頭頂上那個灰白色的圓盤是什麼東西?】
【銀狼:不知道,但一看就不對勁。】
【花火:而且你們看知更鳥的眼神,空洞洞的,一點活人味都沒有了,跟之前那個生機勃勃的小鳥判若兩人。】
白露兩隻小手撐在監測屏幕上。
探著腦袋,好奇地往裡面瞅。
越看越覺得心裡沒底。
雖然知更鳥的外貌沒變。
只是長出了三雙翅膀。
看起來實驗成功,融合完美的樣子。
但怎麼感覺怪怪的?
有種面對大boss的緊張感。
「符玄,你法眼厲害,快給看看,這算成功還是沒成功啊?」白露扭頭沖符玄喊。
符玄法眼一開,暗金色的光芒在小鳥身上掃了兩圈,眉頭擰成一個精巧的小疙瘩。
她沉吟片刻後,語氣斟酌道:「算成功了?」
白露眼睛一亮:「真的?」
符玄搖頭,曰,「......但也算是沒成功。」
「成亦未成,敗亦未敗。」
「二者皆是,二者皆非。」
白露笑容僵在臉上,嘴角抽動,小拳頭攥緊:「你這人說話能不能別老跟猜謎似的?什麼叫做成功了也沒成功?你擱這寫懸疑小說呢?欲擒故縱是吧?玩我是吧?」
符玄:「......」
白露復活的時候,是不是中途出了點什麼問題?
怎麼人變小了,脾氣反而還變大了呢?
符玄無奈地斜睨了咋咋呼呼的小龍女一眼。
耐著性子,為她細細拆解其中的緣由:
「從實驗結果來看,格赫羅斯的意志已經徹底消散,被知更鳥完全吞噬,這毋庸置疑。」
「但你仔細看她的狀態,雙目空洞無神,渾身沒有半點智慧氣息,明顯還被一股未知力量桎梏著意識,沒有真正成功融合。」
「所以,只有讓知更鳥重新找回意識、擺脫未知力量的控制,實驗才算真正的成功。」
白露恍然,小大人似的點了點頭,總結道,「哦,我懂了。也就是說,我們要打醒她是吧?」
符玄想了想,頷首道,「也可以這麼理解。」
白露興奮道,「那,這個光榮而艱巨的任務,就放心地交給我吧,我最擅長打人了!」
「而且,淵師父也最喜歡看女人打架了。」
「他傷那麼重,正好,我待會拍下來,發給他,讓他養傷的時候也有樂子消遣,豈不美哉?」
「啊???」
一旁的黑塔和阮梅,聽得大受震撼。
尤其是黑塔,頓時就眼睛一亮。
開始盤算怎麼利用這個情報,謀取利益了。
——嘖嘖嘖,這可是淵鐘的把柄啊!
可以用來威脅淵鍾來給自己幹活啦!
不不不......
仔細一想,讓他光幹活也太浪費了。
應該,讓他配合自己做一些不可告人的實驗。
或者,讓他幫自己@@B......
(特殊符號是敏感詞,實在是放不出來,只能靠大家發揮自己的想像力了。)
豈不是美滋滋?
要是不聽話的話。
就揚言把他的這個愛好公之於眾!
哈哈哈......
嘿嘿嘿......
桀桀桀......
相較於發動鬼腦的黑塔。
阮梅只是單純地震驚。
只是覺得這個癖好還挺容易搞定的。
說不定哪天可以想辦法討好一下帝皇。
畢竟是領導嘛,投其所好,不寒磣!
誰不想升職加薪呢?
於是,
阮梅默默在心中的小本本里記了一筆:
帝皇淵鍾,特殊癖好——觀女性格鬥。
看著白露將淵鐘的底褲都扒了下來。
符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話雖如此,但......」
「倒也不必說得這麼直白,影響不好。」
「而且,你這是誹謗,陛下絕對會生氣的。」
白露笑道,「嗨,什麼誹謗啊?」
「這裡都是自己人,還講虛話幹嘛?」
符玄皺眉。
白露見狀,害怕被說教。
於是連忙轉移話題,笑嘻嘻道。
「對了對了,我們不是要打醒知更鳥嗎?」
「不如就趁她不備,現在直接動手吧!」
符玄聞言,立刻點頭,贊同道:
「好主意!」
「知更鳥現在還在失神狀態,正是良機。」
兩人達成共識,露出一抹冷酷的笑容。
【阿哈:淵神,原來你是這樣的帝皇!】
【阿哈:居然喜歡看女人打架?真是......】
【納努克:真是太有品味了!!】
【阿哈:啊?】
【納努克:大家快去看!那個知更鳥要被混合雙打了!這可是難得一見的場面!】
【三月七:我看看,耶!真的耶!符玄和白露要動手了,但我怎麼感覺這倆人很興奮的樣子?】
【銀狼:人在帝國首都,治安森嚴,一年到頭也打不了幾次架,難得有機會活動活動筋骨,肯定會興奮一點的啦。】
【星期日:......我妹真可憐。】
【阿哈:哎呀,大舅哥你就放心吧。就白露和符玄那三寸釘的身材,她們的小短手能有多大勁兒?】
【阿哈:依我多年挨打的經驗來看,小鳥是不會有事的,頂多就是被打個半身不遂、高位截癱什麼的小傷而已。】
【星期日:?】
【知更鳥:?】
【符玄:?】
【白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