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
葉綻青先過去，把點心放到床頭柜上，老爺子拉著她的手拍了兩下，目光越過她，落在門口站著的祁同偉身上。
「小祁，進來坐。」
祁同偉走進去，拉了把椅子。
「爺爺，您氣色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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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你的福，每天那套操我一天沒落下，王姐說我現在走路比她都快。」
葉綻青在旁邊插了一句：「爺爺，您別逞強，九十一了，悠著點。」
「你這丫頭，跟你奶奶以前一個調子，管天管地還管我走路。」
祁同偉坐下來，沒有急著開口。
老爺子看了他一眼，把報紙疊好放到一邊。
「小祁，你不是專程來看我的吧？」
「看您是一方面，另外確實有件事想當面跟您商量。」
老爺子嗯了一聲，轉頭看了葉綻青一眼，葉綻青正在拆點心盒子，沒注意到這個眼神。
「青青，你先下去幫王姐燒點水。」
葉綻青抬頭看了看祁同偉，又看了看爺爺，放下點心盒子。
「行，你們聊。」
她出去了，門帶上以後，屋裡就剩兩個人。
老爺子把身子往後靠了靠，搪瓷缸子端起來喝了一口。
「說吧，什麼事。」
祁同偉沒有繞彎子。
「爺爺，畢業分配的事，我想跟您透個底。」
「嗯，你說。」
「按照正常流程，政法系的畢業生分配要過省政法委審批，去哪個市、哪個單位，最終方案在省里定。」
老爺子聞言，肯定的點了點頭。
「你是擔心有人故意卡你？」
祁同偉沒想到老爺子一句話就點破了，不過想想也正常，這老頭在官場摸爬滾打了幾十年，什麼彎彎繞繞看不出來？
「對，有這個顧慮。」
「誰？」
「省政法委書記，梁群峰。」
老爺子的眉毛動了一下。
「你跟梁群峰有過節？」
「不是跟他，是跟他女兒，梁璐是我們政法系的老師，兩年前她向我表白，我拒了。」
老爺子愣了一下，隨後樂了。
「你小子倒是吃得開，這邊拴著我孫女，那邊還有人追你？」
「爺爺，我可沒招惹她，是她自己找上來的。」
「那你拒了，她怎麼說？」
「當時沒怎麼樣，這兩年在學校里也沒為難我，但我了解這個人的性子，她不是真的放下了，是在等機會。」
老爺子沒有吭聲，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你的意思是，畢業分配的時候她會讓她爹動手腳進行干預？」
「我不確定，但不能不防。梁群峰管著漢東全省的公檢法分配口子，他要是有心卡我，隨便找個理由就能把我踢到縣城底下的鄉鎮去。、
如果我去了那邊，那真得是徹底完蛋了，前途也沒有了。」
老爺子靠在枕頭上，半眯著眼。
「小祁，你今天來，不會光是跟我說這些的吧？你肯定有自己的想法，說出來，給我聽聽看，讓我這老頭子參考一下。」
祁同偉稍微頓了一下，當即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爺爺，我想畢業後調到臨江省，進臨江的公安系統。」
這話一出口，老爺子顯得十分驚訝。
「臨江？」
「對。」
「不留漢東了？」
「留不了，或者說，不能留。」
老爺子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小祁，你把話說清楚，為什麼是臨江？難道漢東不行？你岳父好歹是省委副書記兼漢東的省長，論職務在他梁群峰之上，在漢東給你安排個位置不是什麼難事。
他梁群峰再牛，能當著他的面給你使絆子麼？」
面對老爺子的勸說，祁同偉趕忙解釋起來。
「爺爺，葉叔叔的身份擺在那裡，他要是親自出面幫我安排分配，那肯定是沒問題。
但眼下我還不是您葉家的女婿，我也答應過葉叔叔，得作出一份成績給他看，如果現在就要靠他的庇護，那我跟廢物有什麼區別，以後他怎麼放心將青青交給我照顧。」
聽到祁同偉的這番回答，葉老爺子再次回應起來。
「小祁，就算你葉叔叔不願意出面幫你，我這把老骨頭肯定會幫你，只要我出面去幫你跟梁群峰打個招呼，他絕對不會不賣我這個面子。」
見葉老爺子願意出面，祁同偉十分感動，不過他還是拒絕了。
「爺爺，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讓您出面的話，也只是飲鳩止渴，梁家人不會善罷甘休的，就算您這一次出面，讓我留在省城，留在京州，可未來的發展還是受制於人。
梁群峰在漢東公檢法體系可不是一朝一夕，他完全有能力限制我的晉升空間，所以我才想要換個地方，正所謂跨省如隔山，我相信去臨江會是一個更好的發展。」
見祁同偉如此堅持，老爺子忽然笑出了聲。
「你這小子，腦子轉得夠快的。」
他笑完，臉上的表情收了。
「不過小祁，你說你在臨江有基礎，這個基礎具體是什麼，你跟我交個實底。」
祁同偉沒有迴避。
「我在京海和甬江都有生意。」
「我知道，我聽下面人跟我報告過。」
祁同偉沒有意外，臉上的表情也沒變，葉家的情報網絡擺在那裡，以老爺子的做事風格，不可能查不出來。
「是的，爺爺，京海那邊叫肆龍水產公司，甬江叫強盛水產公司，去年兩邊加起來利潤接近五千萬。」
他說這個數字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但老爺子聽得清清楚楚。
「五千萬？」
老爺子半天沒說話。
一個二十二歲的大學生，還沒畢業，手底下的生意一年賺幾千萬。
他活了九十一年，什麼人沒見過，但這個數字放在八十年代末，放在一個農村出來的學生身上，還是有點超出他的預期了。
「你弟弟在前面跑，你在後面遙控？」
「差不多。」
「葉平知道嗎？」
「不知道，我沒跟葉叔叔提過，也沒跟青青說。」
老爺子又笑了，這回笑得時間長了一些。
「你這個人，我是真看不透，能治病，能做生意，成績全系第一，還要去當公安，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想當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