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被拒絕過的女人,憋了兩年不動手,要麼是真的放下了,要麼是在等一個更合適的時機。
但很明顯這傢伙是後者,現在,畢業分配就是那個時機。
祁同偉走到宿舍樓門口,停了一下。
他掏出筆記本翻了翻,上面記著近兩年的一些關鍵節點和人脈梳理。葉平現在是省委副書記兼代省長,論級別比梁群峰高半格,但分配這件事歸口在省政法委。
葉平當然能插手,但是對方還在考察自己,還不是真正的翁婿,所以他不一定會幫忙。
反倒是葉老爺子能說上話,但老爺子九十一了,精力有限,不能什麼事都指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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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到底,還是得靠自己。
祁同偉把筆記本合上,上樓了。
……
當天晚上,祁同偉約葉綻青在學校東邊的小花園見了一面。
六月的晚上熱,兩個人坐在石凳上,葉綻青拿著一把蒲扇扇風,祁同偉兩隻胳膊搭在膝蓋上,盯著地面。
「青青,畢業分配的事你都聽說了吧。」
「聽說了,今天高老師課上提過。」
「嗯,我跟你說個事,你別往外傳。」
葉綻青扇子停了一下。
「什麼事?」
「兩年前,梁璐跟我表白過,被我拒了。」
葉綻青的手攥住了蒲扇柄。
「什麼時候的事?」
「大三上學期,十月份。」
「你現在才跟我說?」
「當時沒跟你說是因為事情已經過去了,沒必要讓你多想,現在說,是因為畢業分配要過省政法委,梁群峰是她爹。」
葉綻青半天沒吭聲。
祁同偉側頭看了她一眼,只見她面無表情的坐在原地。
「青青,你怎麼了?」
「我在想事情。」
「想什麼?」
「想兩年前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是怕我去找她?」
「我是怕你多想。」
「我現在就在多想。」
祁同偉撓了一下後腦勺。
「你想什麼了?」
葉綻青把蒲扇往他手裡一塞,站起來。
「我想的是,梁璐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盯上你兩年,被拒了還不死心,你覺得她會善罷甘休?」
祁同偉愣了一下,他本以為葉綻青會先追問梁璐表白的細節,沒想到她第一反應是分析局勢。
「那你現在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分配的事你別光指望正常渠道,得做兩手準備。」
「我已經在準備了。」
「怎麼準備的?」
祁同偉沒有正面回答,只說了一句:「青青,你覺得最壞的結果是什麼?」
「被分到下面的縣裡,或者更偏的地方。」
「那又怎樣?我又不是只有這一條路。」
葉綻青轉頭看著他,燈光從遠處的路燈那邊打過來,照了半邊臉。
「祁同偉,你到底還有什麼底牌是我不知道的?」
祁同偉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以後你會知道的,現在先別問了,走,送你回宿舍。」
葉綻青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兩秒,抬腿跟了上去。
兩個人沿著校園小路往女生宿舍方向走,走到一半,葉綻青突然開口。
「同偉。」
「嗯?」
「梁璐跟你表白的時候,你有沒有猶豫過?哪怕一秒。」
祁同偉頭也沒回。
「沒有。」
「為什麼?」
「因為我心中只有你」
葉綻青愣了一下,整個人俏臉又紅了起來,很明顯她非常滿意這個大難。
隨後祁同偉將葉綻青送回了宿舍,自己也跟著回男生宿舍去了。
回來的路上,他在心裡盤算了一遍,畢業分配方案大概在七月初就能出來,他現在能做的準備工作已經做完了,葉家那邊有老爺子兜底,梁璐那邊他管不了,而且他在臨江那邊也有路數。
他覺得自己目前畢業最大的一個問題點,就是絕對不可以在漢東,因為漢東有梁群峰這個老傢伙在,自己要是進入公檢法體系,就算留在京州,升遷各方面多少都會被他影響。
所以自己得換一個地區,但是畢業大部分情況是遵守省內分配原則,正因為這一點,祁同偉決定把主意打到葉老爺子頭上,只有這位出面,動用人脈關係,他大概率是可以被調他其他省的。
有一句老話,隔省如隔山,他梁群峰在漢東的公檢法可以一手遮天,但是在其他省,他就算是條龍都得盤著。
想清楚這一點後,祁同偉心中就有明悟了。
祁同偉回到宿舍後,鋪開信紙開始給祁同強寫信,寫到一半,上鋪的吳過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冒了一句。
「同偉,你還不睡?」
「你先睡,我寫完這封信。」
「寫給你女朋友的?」
「寫給我弟弟的。」
吳過嘟囔了一句什麼,又翻了個身,打起了呼嚕。
祁同偉把信寫完,折好裝進信封,封口的時候停頓了一下。
.............
周六一早,祁同偉在校門口等葉綻青。
她八點十分才出來,手裡拎了個布袋子,裡面裝著幾盒點心,說是給爺爺帶的。
「走吧。」
「你今天怎麼突然要去看我爺爺?」
「想他了。」
葉綻青白了他一眼,沒再追問。
兩個人先坐公共汽車到火車站,買了兩張硬座票,中午之前上了南下的綠皮車,車廂里人不算多,祁同偉靠窗坐著,葉綻青坐在旁邊,把布袋子擱在膝蓋上。
「同偉,你是不是有事要找我爺爺?」
「嗯。」
「什麼事?」
「到了再說。」
葉綻青轉頭看了他兩秒,沒有繼續問,她了解祁同偉的習慣,沒想好的事不會提前說,問了也白問。
火車晃了六個多小時,下午四點到了梅縣。
出站以後,葉綻青打了個電話到老宅,小周開車來接的。
車上,小周從後視鏡里瞅了祁同偉一眼。
「小祁,好久沒來了。」
「周大哥,老爺子最近怎麼樣?」
「精神頭不錯,前兩天還在院子裡練你教的那套操,一口氣練了兩遍,把王姐嚇得夠嗆,非說他運動過量。」
祁同偉笑了一聲。
到了老宅,院門一推開,梨樹底下依舊擺著那把竹躺椅,葉老爺子沒在院子裡,聽王姐說剛上樓去了。
兩個人上了二樓,敲門進去。
老爺子坐在床邊,正拿著一份報紙看,聽到動靜,把報紙放了下來,
「喲,你們倆怎麼一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