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吳惠芬回到家的時候,高育良還在書房看明24史。
她換了雙鞋,探頭進去看了一眼。
「育良,你們系那個祁同偉,你了解多少?」
高育良抬起頭,推了推眼鏡。
「怎麼突然問到他?」
「沒什麼,隨便問問。」
「全系第一,人很聰明,上課基本不怎麼記筆記,考試照樣碾壓所有人,腦子是真好使。」
「就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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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什麼?」
高育良反問了一句。
吳惠芬靠在門框上,嘴巴動了動,最終沒把梁璐的事說出來。
「沒了,你忙你的吧。」
她轉身走了,高育良盯著門口看了兩秒,眉頭皺了一下。
他這個老婆,無事不登三寶殿,突然問學生的事,背後一定有原因。
不過他沒追,低下頭繼續看自己的明24史。
時間過得快,一晃兩年就沒了。
1988年6月,漢東大學的校園裡到處貼著畢業季的橫幅,食堂門口的公告欄上釘了一張大紅紙,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各系的畢業典禮時間安排。
祁同偉站在公告欄前掃了一眼,政法系的典禮定在6月28號,還有二十來天。
這兩年發生了不少事。
甬江那邊,祁同強把強盛公司的攤子鋪開了,之前剛起步的時候,僅僅只是在雙東路菜市場小打小鬧,經過2年的發展,公司,倉庫,冷庫,攤位,店面,一應俱全。
去年的年利潤就突破了2000萬,京海那邊更猛,祁同成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子,他負責主導的肆龍集團,在跟陳泰背後大佬合作扶持後,銷售額也是突飛猛進,年利潤竟然達到了驚人的2800萬。
目前4兄弟的身家,說出來都嚇人,已經躋身千萬富翁級別,單拎一個出來都不得了。
當然他們發家的同時也沒有忘記青山村的祁家人,在公司告訴發展用人的時候,大膽啟用青山村村民,村裡的青壯勞動力,全都被喊去幫忙,一個個待遇都不錯,全都有合同保障。
這正應了一句話,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青山村成了十里八鄉最快脫貧致富的村子。
當然,這些數字祁同偉一個字都沒跟學校里的人提過,包括葉綻青。
葉家那邊的變化也大,葉平升了省委副書記兼代省長以後,整個人忙得腳不沾地,管青青的事少了很多,加上老爺子鎮著,程家那邊也消停了。
說起程家,程老爺子87年初做了胃部手術,手術室成功了,但是身體依舊不見好,一直都在103醫院靜養。
而且在葉老爺子的干預下,兩家的婚事根本沒戲。
在獲悉婚事取消後,葉綻青第一時間回到梅縣,找自己的爺爺傾訴了一番。
葉老爺子被她說得直擺手:「行了行了,跟你奶奶年輕時候一個樣,動不動就哭。」
至於祁同偉和葉綻青之間,兩年時間,該發生的基本都發生了,就差最後那一步。不是祁同偉不想,而是這個年代 不結婚就辦那事,是違法的。
且葉綻青是大家族子弟,正兒八經的紅色血脈,自己要是敢婚前開苞,大概率是要被葉家人生吞活剝的,他可不敢作出這種逾越雷池半步的行為。
因為這不是兒戲,這是真能影響到自己前程和身家性命的事。
……
6月20號,下午第二節課,高育良的《法理學專題》。
這是大四最後一堂正式課了,教室里坐得滿滿當當,連平時從來不露面的幾個「幽靈學生」都冒出來了。
高育良穿了件白襯衫,袖子卷到小臂,拿著粉筆在黑板上寫了幾個字,前路與選擇。
寫完,他轉過身,推了推眼鏡。
「同學們,今天這堂課不講法理了,講點實際的,你們還有10天就要離開這個校園了,畢業以後去哪、做什麼,這件事比任何一次考試都重要。」
教室里安靜了下來。
高育良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靠在講台邊上。
「我知道你們當中很多人這兩天都在打聽分配方案的事,打聽歸打聽,但有幾點我先跟你們交個底。
第一,政法系的畢業生,絕大多數走的是省內分配通道,去向以公檢法系統為主;第二,分配方案不是學校說了算,最終審批在省里;第三,每年的崗位數量有限,省城的位置就那麼幾個,大部分人要做好下基層的準備。」
此話一出,底下眾人開始嗡嗡作響。
坐在第三排的吳過伸了下脖子,小聲嘀咕了一句:「大部分下基層?那我是不是得去餵蚊子了?」
方雨林在旁邊踢了他一腳。
高育良接著說:「當然,成績優秀的、表現突出的,學校會優先推薦,但最終怎麼決定,不是我說了算,也不是校領導說了算,還是得省里的相關部門來定。」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掃了一圈教室,在祁同偉身上停了大概一秒,然後移開了。
祁同偉注意到了這個眼神,但沒多想。
下課以後,教室里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討論。
吳過湊到祁同偉跟前,一臉憂愁。
「同偉,你說我能分到哪?」
「你成績排多少?」
「中游偏上吧,第十七。」
「那大概率是地市級的檢察院或者法院,不至於太差。」
吳過鬆了口氣,又追了一句:「那你呢?全系第一,學生會主席,省狀元,你肯定留省城吧?」
祁同偉沒回答這個問題。
方雨林從後面插了一嘴:「同偉要是留不了省城,那誰能留?」
祁同偉拎著課本往外走,嘴上沒接這個話茬,腦子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分配方案要過省政法委,省政法委書記是梁群峰,梁群峰的閨女兩年前被他拒了,這兩年梁璐在學校里倒是沒再搞什麼么蛾子,見面就是正常的師生關係,客客氣氣的,但祁同偉從來就沒放下防備,他知道這個女人就是個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