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平的腦子嗡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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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自己父親，半天沒吭聲。
葉寧先反應過來，往前傾了下身子。
「爸，您這話什麼意思？」
老爺子沒理葉寧，目光始終落在葉平身上。
「葉平，你上次來看我的時候，我連坐都坐不起來，搪瓷缸子端不動，說三個字得歇一歇，你還記得吧？」
葉平點了下頭。
「103的藥我吃了半年，一點用沒有，王主任自己都跟我交了底，說撐不過年底。」
葉明在門口站著，手上的動作僵住了，這個消息他之前不知道。
老爺子繼續剛才的話題。
「前陣子青青帶了個人來，就是那個祁同偉，在這待了一個月，每天給我煎藥，一天不落。」
葉寧的嘴巴張了一下。
「藥？什麼藥？」
「中藥，他師傅傳下來的方子。」
葉平的喉結動了一下。
「爸，大學生給您開藥，這……這未免太兒戲了吧？」
老爺子抬了下手，打斷了他。
「兒戲？葉平，你自己看看我現在的樣子，我要是不說，你進門的時候是不是以為自己眼花了？」
葉平沒接這話，他確實以為自己眼花了，上次來的時候，老爺子整個人像一把快散架的椅子，擱那裡隨時會塌，走路想都別想，連吃飯都得人餵。
今天一推門，老爺子自己坐著，自己端茶，還能站起來，這個落差太大了。
「那個小伙子給我喝了三十天的藥，頭十天，我飯量上來了；第十五天，我自己坐起來了；第二十天，頭上開始長黑頭髮了。」
葉明在門口「嘶」了一聲。
一直沒說話的葉良，這時候冒了一句。
「爸，長黑頭髮？您沒看錯？」
「小王親眼確認的，你不信去問她。」
葉良把嘴閉上了，葉平的腦子在飛速運轉，他當了十幾年的官，什麼事都習慣先想動機，然後想後果。
一個二十歲的農村大學生，跑到梅縣來給自己父親治病，而且還治出了效果。這件事不管從哪個角度想，都透著一股不真實。
「爸，我想問一個問題。」
「問吧。」
「這個祁同偉，他給您治病，是為了讓您幫他和青青的事說話。」
對於葉平的這番猜測，老爺子沒有否認。
「是，他有這個目的，他自己也沒瞞我。」
葉平冷笑了一聲。
「那不就結了，目的性這麼強，不是啥好人！」
聽完葉平的這番猜測，葉老爺子立馬呵斥起來。
「葉平，一個人有目的不可怕，可怕的是有目的還沒本事，這個小伙子有目的，但他也有本事，他拿真本事來換我這把老骨頭的命，我覺得公平。」
葉平坐在那，沒有吭聲，也沒有反對。
「再說了，他要是真只圖攀高枝，知道青青是市長千金以後應該高興才對，結果他第一反應是要分手。」
葉平的眉頭皺起來了。
「分手？」
「青青難道沒告訴你這件事麼？小祁在知道你是京州市市長後，他說自己配不上，要分手。是青青自己不肯的。」
葉平沒說話，但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次。
葉寧在旁邊聽了半天，終於開口了。
「大哥，爸說得有道理，這個小伙子如果真是圖咱們家背景的，不會提分手。」
葉平瞥了葉寧一眼，沒搭理他。
老爺子見大兒子不吭聲了，又補充了一句。
「葉平，我跟你透個底，103醫院的王主任說我最多活到年底，那個祁同偉跟我說，調理得當的話，三年。」
「三年？」
葉明在門口念叨了一句。
「你們算算，三年夠不夠葉明媳婦把孩子生下來，夠不夠我抱一回重孫。」
這句話一出來，屋裡的氣氛徹底變了，葉明的鼻子酸了一下，偏過頭去看窗戶。
葉寧摘了眼鏡擦了擦，也沒說話，葉良則是攥了攥拳頭，低著頭不做聲。
葉平坐在椅子上，好半天才吐出一句。
「爸，那這件事您打算怎麼辦？」
「我剛才已經說了，青青的婚事我做主，程家那邊我親自打招呼。
你的任務就是別去給那個祁同偉使絆子，也別派人去查他，青青跟我說了，這小子自尊心強，你要是背後搞小動作，青青會跟你翻臉，當然我這個當老子也會跟你翻臉！！！」
葉平的嘴角抽了一下，顯然葉綻青之前跟他說的那句話又在耳邊響了起來。
「還有一件事。」
老爺子的語氣忽然嚴肅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老爺子身上。
「我身體好轉的事，在座所有人，一個字都不許往外傳。」
葉寧一臉不解的反問了一句。
「爸，為什麼？」
老爺子掃了葉寧一眼。
「老二，你在部隊待了這麼多年，這個道理還要我教你？」
葉寧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了。
老爺子是葉家的定海針，這些年葉家在漢東的地位，說白了有相當一部分是靠著老爺子的餘威，之前外面的消息是葉老爺子不行了，快走了，很多人已經開始重新調整自己跟葉家的關係了。
如果這時候突然傳出去老爺子身體恢復了，那些已經開始跟葉家拉開距離的人，勢必會重新靠過來，看上去是好事，但實際上會打亂很多布局。
更關鍵的是，葉老爺子的身體並不是真的回到了巔峰，只是從死亡線上被拉回來了一截，對外的消息必須嚴格控制，什麼時候放、放多少、讓誰知道，都得算計好。
「對外面，就說我身體時好時壞，老年人正常很波動，誰也別多嘴，小王和小周我已經交代過了，你們管好自己這一頭就行。」
葉平、葉寧、葉良、葉明，四個人齊齊點了頭。
老爺子靠回枕頭上，精神開始有點不夠了，畢竟說了這麼長一段話，八十九歲的身子骨還是有點吃不消。
「行了，該說的都說了，葉明，你留一下，其他人先出去。」
葉平站起來，走出房間，下了樓。
院子裡的陽光正好，梨樹的葉子在風裡晃動，葉平站在樹底下，摸了摸口袋，想抽根煙，但又放下了手。
葉寧跟著下來了，站在旁邊沒說話，等了十來秒。
「大哥，你是怎麼想的？」
葉平沒回答這個問題，他側過頭問了一句。
「老二，你覺得爸說的那些，可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