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坐在那裡，自己站起來，你親眼看到的，你說可不可信？」
葉平沉默了。
「大哥，我跟你說句實在話，不管那個祁同偉是什麼目的，他把爸從鬼門關拉回來了，就沖這一條，咱們葉家欠他一個人情。」
葉平沒接這話，過了一會兒，他回了一句。
「老二，你幫我查一件事。」
「什麼事？」
「祁同偉說他跟一個姓陳的中醫學過幾年，幫我查查，這個人是不是真的存在。」
葉寧看了葉平一眼。
「大哥，你還是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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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不放心是一回事，搞清楚底細是另一回事，。我對這個祁同偉的手段和本事不懷疑了，但我得知道他這個人到底是什麼路數，不然我心裡不踏實。」
葉寧點了下頭。
「行，那回頭我幫你問問。」
葉平又站了一會兒，忽然冒了一句。
「老二，你說一個二十歲的大學生，除了會治病，還會做生意，成績全系第一，這種人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
葉寧沒有回答，因為他也不知道。
從二樓窗戶往下看，老爺子靠在枕頭上，透過窗簾的縫隙看著院子裡的兩個兒子。
葉明站在床邊，猶豫了一下。
「爺爺，您讓我留下，是有什麼事要單獨交代？」
老爺子收回目光。
「葉明，你在部隊有沒有認識岩台縣那邊的人？」
「有幾個戰友是岩台的，怎麼了？」
「幫我打聽一個人，青山村的祁連山，腿受過傷，在礦場幹過。」
葉明愣了一下。
「這是祁同偉的父親？」
「嗯，別大張旗鼓的，私下問問就行。」
「好，爺爺，我明白了。」
老爺子閉上了眼。
「去吧，跟你爸他們說，中午別在外面吃了，讓王姐多做幾個菜，一家人好好吃頓飯。」
葉明答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老爺子一個人躺在床上，腦子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今天把話說到這個份上，葉平嘴上不反駁了，但心裡服不服還兩說，自己這個大兒子從小就犟，認準的事不撞南牆不回頭，跟青青一個德性。
不過沒關係，葉平再犟，也犟不過他老子。
至於祁同偉這小子，老爺子閉著眼想了想，嘴角微微牽了一下。
二十歲，什麼本事都有，說話滴水不漏，面對自己這個老頭子居然還能拿捏得住分寸，這種年輕人，要麼是天生的，要麼就是將來幹大事的，不管是哪種，值得自己這把老骨頭賭一把。
……
當天下午，葉平在老宅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了很久。
他在想一件事。
那個祁同偉，他到底要不要見一見，不是以葉綻青父親的身份去見，而是以京州市市長的身份，好好審視下這個年輕人到底是什麼成色。
想到這裡，葉平站起來，走進客廳，拿起了電話。
「小陳，幫我查一下漢東大學政法系84級學生祁同偉的檔案，要詳細的，三天之內送到我辦公桌上。」
電話那頭秘書應了一聲。
「好的，葉市長。」
....
暑假的最後一個星期，祁同偉回了趟青山村，把從葉家老宅帶回來的五年份土鱉蟲給祁連山續上了第二個療程的續骨湯。
藥效比第一次強了不止一截。
祁連山喝了三天，左腿走路不再歪了，雖然骨頭還沒完全長正，但至少兩條腿的長短差肉眼看不太出來了。
周翠蘭在院子裡看著自己男人來回走了兩趟，蹲在地上就抹起了眼淚。
「媽，你哭什麼？」
「我高興。」
祁連山自己也有點繃不住，但依舊嘴硬。
「哭什麼哭，丟人，被鄰居看見還以為我欺負你了。」
周翠蘭擦了下眼睛，站起來，轉身進了灶房。
祁同偉站在院子裡看著自己父親走路的樣子，在心裡默默記了一筆。
……
8月底，祁同偉回到漢大，大三生涯正式開始了。
這個學期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學生會換屆選舉，祁同偉自然參選了主席。
畢竟大二的時候他已經是學生會學習部的部長，自然有資格競選。
而祁同偉之所以要拿這個位置，也是給自己畢業後多弄點加分項，。他現在需要一切能給自己貼金的東西，葉平那邊的態度雖然因為老爺子的關係有所鬆動，但遠沒到徹底接受的地步。
競選過程沒什麼懸念，另一個候選人是中文系的，口才不錯，但論綜合實力差了一截，投票那天，祁同偉拿了8成的票。
消息傳開以後，整個漢大都知道了，84級的省文科狀元、政法系連續四學期的全系第一、現任學生會主席，祁同偉這些頭銜加在一起，在學校里的分量一下子重了不少。
吳過在宿舍里拿著一張校報，上面登了祁同偉當選的消息，照片拍得還行。
「同偉，你現在是大人物了，以後我是不是得提前預約才能跟你說話？」
「你閉嘴吧，把你那雙臭襪子洗了。」
方雨林在上鋪翻了個身。
「吳過，你少拍馬屁了，人家當了學生會主席照樣天天在宿舍待著，也沒見他搬走。」
「那不一樣，他是低調，你懂什麼。」
祁同偉懶得搭理這倆人，繼續給祁同強寫信。
……
十月中旬的一個周末，祁同偉剛從教學樓出來，準備去食堂吃飯，被一個人攔住了。
來人三十出頭，穿著一件灰色夾克，手裡拎著個公文包，站在教學樓門口的台階下面，一看就不是學校里的人。
「請問是祁同偉同學嗎？」
「我是，你哪位？」
對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
「我姓陳，是京州市政府辦公室的，葉市長讓我來找你。」
祁同偉接過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印著：京州市人民政府辦公室，秘書，陳東明。
他把名片收進口袋，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葉市長找我什麼事？」
「葉市長說想請你吃頓便飯，聊聊天，就在學校附近，不遠。」
祁同偉看了陳東明兩秒。
「什麼時候？」
「方便的話就現在，車在外面。」
祁同偉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白襯衫配深色褲子，還算整齊。
「行，走吧。」
跟著陳東明出了校門，路邊停著一輛黑色的上海牌轎車，陳東明拉開後門，祁同偉彎腰坐了進去。
開了不到十分鐘，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飯館門口。
飯館在巷子裡，門面不大，掛了塊木頭招牌，寫著「老周家菜」。
祁同偉下車的時候掃了一眼環境，這地方偏，中午也沒幾個客人，選在這裡，顯然是不想讓人注意到。
陳東明在前面引路，穿過大廳，到了最裡面的一個包間。
門一推開，葉平就坐在裡面。
只見裡面坐了一個60左右的男人，中等身材，頭穿著一件深藍色的中山裝，面前擺著一壺茶，人就坐在那靜靜地看著報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