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那是六十年前的事了。」
老爺子哼了一聲，把紙折好塞進枕頭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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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偉站在窗前，該說的差不多都交代完了，但還有一件事。
「爺爺，我有個事想跟您商量。」
「說。」
「關於我會這些東西的事，我希望您不要跟任何人提。」
老爺子抬頭看了他一眼。
「為什麼？」
「我今年二十歲，大學還沒畢業，如果傳出去說我會什麼失傳的古方，治好了什麼人，不管是醫院那邊還是上面，都會有人找上門來。
到時候我不好解釋這些東西的來歷，也不想被人當成什麼奇才或者騙子，更不想被拉去做研究。」
老爺子盯著他看了五六秒。
「財不露白。」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老爺子笑了，拍了拍床沿。
「放心，我要是連這點事都拎不清，也活不到八十九，王主任那邊我會打電話，就說身體自然好轉了，老年人嘛，時好時壞很正常，王姐和小周都是我身邊的人，我交代一聲，他們不會多嘴。」
祁同偉見狀，放心的點了下頭。
「但是有件事，我也得跟你說清楚。」
「您說。」
「你答應我的條件，讓我多活半年，現在看來不止半年，你這份本事，我認。
青青的事，我說到做到，等合適的時候，我會跟葉平談，程家那邊，我也會想辦法周旋。」
祁同偉聞言，整個人安心了不少，起碼這一個月鞍前馬後的辛苦沒有白費。
就在祁同偉徹底放心的時候，葉老爺子再次開口了。
「小祁，不過我還有一件事要提醒你！」
「什麼？」
老爺子的眼神變得很銳。
「我幫你，是因為你這個人確實還行，不是因為你救了我的命，你要是以後對我孫女不好，哪怕我已經不在了，我也會托人收拾你。」
祁同偉愣了一下，隨後咧嘴一笑。
「爺爺，這話您留著，肯定用不上，我是不會辜負青青的。」
「好，那就行。」
祁同偉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老爺子在背後又加了一句。
「小祁。」
「嗯？」
「那個續骨湯，你回去以後給你爹多喝幾個療程，土鱉蟲的年份不夠，我這藥房裡有五年的，你拿一些走走。」
祁同偉的腳步頓了一下。
這老頭，什麼時候知道他給自己父親治過腿的事？他沒說過啊。
老爺子靠在枕頭上，閉著眼，嘴角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你以為我這三十天光喝藥了？你每天晚上在灶房寫東西我不知道？小周幫我看過你的記錄本，續骨湯，土鱉蟲年份不足，療效打折，寫得清清楚楚。」
祁同偉站在門口，回頭看了老爺子一眼。
這個八十九歲的老人，躺在床上養了一個月的病，把他的底細摸了個七七八八。
老革命，果然不是白叫的。
祁同偉離開老宅的第二天，葉老爺子把小周叫到了跟前。
「小周，幫我打幾個電話。」
「首長，打給誰？」
「葉平、葉寧、葉良，一個不落，讓他們這周末之前都回梅縣來一趟。」
小周愣了一下,老爺子回梅縣這大半年，從來沒主動召集過家裡人，逢年過節都是晚輩自己來看望，什麼時候見過他主動叫人？
「首長，要不要跟他們說是什麼事？」
「不用說，就說我叫他們回來，有事交代。」
小周點了頭，下樓去打電話了。
……
京州市政府。
葉平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辦公室批文件，秘書小陳敲了兩下門進來。
「葉市長，梅縣老宅那邊來電話了，說是老爺子讓您這周末之前回去一趟。」
葉平批文件的手停了。
「我爸？他自己打的？」
「不是，是警衛員小周打的，說首長讓葉家第二代都回去。」
葉平把筆擱下，靠在椅背上，腦子開始轉。
老爺子半年沒叫過人回去，現在突然把所有人都叫回去，而且點名了第二代，葉平知道自己弟弟葉寧在軍區工作，葉良則是從商，大家平時各忙各的，上一次一家人齊聚梅縣還是去年春節。
這個時間點把人叫回去，葉平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老爺子是不是要交代後事。
103醫院的王主任上半年就跟他通過氣，說老爺子的身體撐不了太久，年底之前隨時可能走，現在8月份，離年底還有4個月，但八十九歲的人，誰也說不準哪天就不行了。
想到這裡，葉平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出去。
「葉寧，你接到消息了吧。」
電話那頭是他弟弟葉寧的聲音。
「剛接到，小周打來的，哥，你說爸是不是……」
「先別瞎想，周六咱們一起過去，你安排一下，看能不能早上出發。」
「行，我讓秘書安排車車。」
掛了電話，葉平又撥了葉明部隊那邊的號碼，葉明的媳婦接的。
「爸，葉明今天有訓練任務，晚上我讓他回電話。」
「你跟他說，周六之前必須趕到梅縣，老爺子叫的，不是商量。」
「好的，爸，我轉達。」
放下電話，葉平坐在辦公室里發了一會兒呆。
他想起上個月葉綻青回家的時候跟他吵的那一架，想起她說的那句您不要背著我去查祁同偉的底，又想起程家那邊傳來的消息，說程家老爺子八月份要動手術，聯姻的事可能得往後推。
一件事接一件事，沒一件省心的，現在老爺子又出這一檔子事，葉平揉了揉眉心，把文件合上了。
……
周六早上，葉平和葉寧的車前後腳到了梅縣。
兩兄弟在老宅門口碰了頭，對視了一眼，都沒說話，臉色都不太好看。
緊接著是葉良，至於葉明是上午10點到的，穿著便裝，一身軍綠短袖，人黑了不少，他媳婦劉芳沒來，說是懷孕六個月了，坐不了長途車。
4個人在院子裡站著，小周過來通知，說首長在樓上等。
葉平打頭上樓，葉寧跟在後面，葉良緊隨其後，葉明排最後。
推開門的那一刻，葉平的腳步頓了一下。
老爺子坐在床沿上，背挺著，沒靠枕頭，手裡端著搪瓷缸子在喝茶。
葉平記得上次來的時候，老爺子連坐都坐不穩，得靠三個枕頭墊著，說話說幾個字就得歇，搪瓷缸子端都端不動，還得王護士伺候。
但現在老爺子一手端著茶缸子，另一隻手撐在床沿上，腰板挺得溜直，臉上的氣色跟上次來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上次來是灰白的，像一張沒洗乾淨的舊床單，現在雖然說不上紅光滿面，但起碼是正常的膚色，眼睛也有神了。
葉寧從葉平背後探出腦袋，看到老爺子的狀態，眼鏡差點沒掉下來。
「爸？」
老爺子抬頭，看了看門口杵著的4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