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這話,手指收緊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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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孫子葉明在部隊裡,媳婦剛懷了孩子,還沒生呢,我想看看是男孩還是女孩。」
祁同偉喉嚨動了一下,老爺子抬起頭,直直地看著他。
「你真覺得你那些方子能管用?」
「我不敢打包票,但我願意嘗試。」
「試不好怎麼辦?」
「試不好,該怎麼樣還怎麼樣,您也沒有更差的結果了。」
這話有點沖,但老爺子不但沒生氣,反而十分認可的點了下頭。
「這倒也是。」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祁同偉的手腕。
老人的手涼,但力氣卻不小。
「行,我讓你試試吧。」
祁同偉沒有鬆氣,他知道後面還有話。
果然。
「但有個條件。」
「您說。」
「你要是真能讓我多撐一段日子,哪怕多活半年,青青的事我替你做主,我兒子葉平那邊我來擺平,程家那邊我也會打招呼。
但你要是沒這個本事,那你就老老實實回你的岩台縣去,別再糾纏我孫女。」
這話說得夠狠也夠絕。
祁同偉站在那,手腕上還殘留著被攥過的印子。
他沒有猶豫太久。
「好,我答應您。」
老爺子看了他三秒。
「去吧,把青青叫上來。」
祁同偉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老爺子在背後又加了一句。
「小伙子。」
「嗯?」
「你手心全是汗。」
祁同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確實濕了一片。
他沒回頭,出了門,下了樓。
葉綻青在梨樹底下站著,看到他下來了,迎了兩步。
「怎麼樣?」
「你爺爺同意讓我試。」
「試什麼?」
「給他調理身體。」
葉綻青張了張嘴,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同偉,你……你真會?」
祁同偉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他看著葉綻青的眼睛,說了一句話。
「青青,我現在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你說。」
「梅縣有沒有比較全的中藥鋪子?我要抓藥,今晚就得開始。」
「這個我們家老宅里就有,什麼中藥都有現成的,而且年份都是最好的。
當初知道我爺爺病了,所以我們家花重金弄了一個醫房,專門用來放置這些昂貴的藥材,就是為了給爺爺治病的。」
祁同偉聽到葉綻青這話,愣了一下。
「你們家老宅里就有藥房?」
「嗯,前年爺爺從103醫院回來以後,我爸專門請人在後院搭了一間,裡面存了不少藥材,都是從各地收來的,有些年份很老,具體什麼品種我不太清楚,但王姐應該知道。」
祁同偉沒再多問,跟著葉綻青繞到後院。
後院跟前院不一樣,靠西牆那邊加蓋了一間平房,門上掛了把銅鎖,葉綻青去找王姐拿了鑰匙。
門一推開,一股濃郁的中藥氣息撲面而來。
祁同偉站在門口掃了一圈,屋裡沿牆擺了三排藥櫃,老式的抽屜櫃,每個抽屜上貼著手寫的標籤,柜子上方還掛著幾串乾燥的藥材,角落裡有一台小型的碾藥器。
他走進去,挨個抽屜看標籤,越看越心驚。
三年以上的土鱉蟲,有,野生骨碎補的干品和鮮品,都有,30年份的老山參,有。
陳皮、熟地、鹿茸、阿膠、龜板……全是上品,有些藥材的年份老得離譜,擱在外面藥鋪里根本買不到。
祁同偉蹲在藥櫃前翻了好幾個抽屜,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些藥材要是擱到京海或者甬江去賣,少說值幾百萬,不,幾千萬都有可能。
但這個念頭也就閃了一下,他現在要做的事比錢重要得多。
祁同偉在腦子裡翻了一遍《青囊遺方》三十七個方子,找到了第三十一方,十全大補湯。
這個「十全大補湯」跟現代中醫里那個同名方子完全不是一回事。
現代版的十全大補湯說白了就是八珍湯加黃芪和肉桂,補氣補血,效果有限,但青囊遺方里這個版本,光藥材就用了十九味,配伍精妙到他第一次看的時候都愣了半天。
核心思路是「以衰攻衰」,用極小劑量的虎狼藥激發人體殘存的元氣,再用大量溫補藥材兜住底,讓身體在劇烈反應之後進入一種類似休眠的自我修復狀態。
方子上有一行批註,寫的是:服藥後,患者必陷深眠,此為元氣歸元之兆,切勿驚擾,三個時辰後自醒。
三個時辰換算過來差不多六個小時,但考慮到葉老爺子八十九歲的身體情況,祁同偉自己估了一下,大概三個小時左右就會醒。
他把十九味藥材的名字寫在一張紙上,遞給葉綻青。
「青青,你幫我按這上面的名字找,每一味都得稱准,我標了克數。」
葉綻青接過紙看了一遍,沒問為什麼,轉身就去翻藥櫃。
王姐也過來幫忙,她是護理學校畢業的,認得大部分中藥材,兩個人配合著,半個小時就把十九味藥湊齊了。
祁同偉把藥材攤在桌上,一味一味檢查,品相、年份、有沒有蟲蛀、有沒有霉變,全部仔細過了一遍。
檢查完,他把藥材分成三組,按方子要求,第一組先泡,第二組後下,第三組研末沖服。
後院有個灶台,葉綻青燒火,祁同偉守著藥鍋。
這副藥比給他爹熬的續骨湯複雜得多,火候要求極其苛刻,大火煮沸後轉文火,文火熬兩個時辰,中間要分三次加入第二組藥材,每次間隔四十分鐘,最後關火前把第三組的藥末撒進去,攪勻,燜蓋一刻鐘。
整個過程,祁同偉寸步不離那口鍋。
葉綻青中間進屋看了一次爺爺,老爺子在打盹,她沒吵醒他,又回來守著灶台。
九個小時,從下午四點一直熬到凌晨一點。
葉綻青靠在灶台邊上打了兩個盹,祁同偉一次都沒合眼。
最後一次加藥末、攪勻、燜蓋,祁同偉看著手錶數了十五分鐘,揭蓋。
鍋里的藥湯已經收得很濃,顏色不是黑的,是一種深褐色,帶著一點暗紅,聞起來有股說不上來的味道,不算苦,反而有點甜腥。
祁同偉盛了一碗出來,端在手裡掂了掂分量,差不多三兩。
「走,上樓。」
葉綻青揉了揉眼睛,跟著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