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被叫進去的時候，葉綻青還在院子裡擦眼淚，他回頭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上了樓。
推開門，老爺子已經坐起來了，背後多墊了一個枕頭，精神頭比剛才好了一些。
「門關上。」
祁同偉把門帶上，走到床邊站著。
老爺子看著他，開門見山。
「小伙子，你跟我說實話，你怎麼看出來的？」
「看您的耳垂、指甲和呼吸。」
老爺子的眉毛動了一下。
「說具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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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耳垂顏色發青帶灰，這是氣血虧到一定程度才會有的表現；指甲上的月牙全部消失，甲面發黃，說明臟腑功能在衰退；還有您說話的時候，每三四個字就會斷一下，不是喘，是氣不夠接；這三樣加在一起，中醫裡面叫小五衰，您目前占了三個。」
老爺子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房間裡只有座鐘在走。
「你學過中醫？」
「以前在家鄉碰到個高人，跟他學了幾年。」
聽到祁同偉這話，老爺子愣住了。
「高人？你師傅叫什麼名字？」
祁同偉哪裡知道自己師傅叫什麼，難不成直接坦白自己的師傅是系統？那不是純扯淡，他在略微思索了一番後，直接找了個託詞。
「我師傅的名字我不知道，他也沒告訴我名諱，他只說他以前是民國時期的中醫大拿，單姓一個陳字。」
祁同偉這番模稜兩可的話傳到葉老爺子的耳朵里，卻是不同的意思。
畢竟葉老爺子活了這麼多年，從民國到新華夏，見多識廣，他第一反應就是這個姓陳的是陳存仁，海派代表，師從丁甘仁，有著非常豐富的本草研究經驗。
想到這裡，他立馬補充了一句。
「小祁，我可能知道你師傅叫什麼了，應該叫陳存仁，不知道你師傅現在還健在麼？」
祁同偉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
「我師傅他已經過世了，2年前就走了。」
聽到這個消息，葉老爺子露出了惋惜之色。
「可惜了，中醫界又少了一位泰斗級的人物。」
說完這一句，葉老爺子話鋒一轉。
「對了，小祁，我之前在103醫院做療養治療的時候，103醫院王主任可是從醫40餘年，他才給我這樣的病理結論，沒想到你一個從醫不到5年，就能有這樣的水平。」
這話要是換個場合說出來，祁同偉自己都覺得離譜。
但他沒法解釋系統的事，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說。
「爺爺，我知道這話聽著不靠譜，但中醫的望診跟西醫不一樣，有些東西不需要儀器，肉眼能看出來，前提是你知道看哪裡。」
老爺子沒再追問他怎麼學的，換了個問題。
「那按你的說法，我還能活多久？」
「如果不做任何干預，三個月左右。」
老爺子愣了一下。
「王主任說的是年底之前，跟你說的大差不差。」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淡，好像在說別人的事。
祁同偉站在原地，正在快速思考這個問題。
他知道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有多冒險，說好了，是一步登天的機會；說砸了，老爺子會覺得他是個信口胡謅的騙子，那葉綻青這條線就徹底斷了。
但不說更不行，三個月時間一到，老爺子一走，葉平沒人管得住，程家那邊一施壓，葉綻青根本扛不住。
賭了！
「爺爺，我有個想法，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吧。」
「我手裡有一些我師傅傳下來的老方子，專門針對氣血虧虛和臟腑衰退的，我想試試，看能不能幫您調理一下身體，延年增壽！」
話說出來以後，房間裡徹底安靜了。
老爺子的表情變了好幾次，先是意外，然後是審視，最後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你說你要給我治病？」
「不敢說治病，但可以試著延緩。」
「延緩？」
「讓您多撐一段時間。」
老爺子盯著祁同偉看了很久，久到祁同偉後背開始冒汗。
「小伙子，你今年多大？」
「二十，」
「二十歲，大學沒畢業，中醫才學了5年，你居然有把握給我這個行將就木的老頭延年益壽？」
祁同偉沒吭聲。
「你自己說說，這話你信嗎？」
「爺爺，換作是我，我也不信。」
老爺子愣了一下。
「但是，我給我爸用過，有效果。」
「什麼意思？」
「我爸的腿在礦場受過傷，骨頭長歪了，縣醫院說治不好，我用那個方子給他煎了藥，喝了第一天，腿就有反應了，麻木的腳趾恢復了知覺。」
老爺子沒說話，似乎在琢磨這件事的可行性。
祁同偉知道老人在琢磨這話的真假，他沒催，就等著。
過了大概半分鐘，老爺子問了一句。
「小祁，你確定你手中的那個方子真實有效？」
「我師傅傳下來的，具體來歷我也說不太清楚，但裡面記的東西確實管用。」
這是他能給出的最合理的解釋了。
老爺子又沉默了一陣。
「103醫院那邊，王主任給我開了一堆藥，吃了半年，沒什麼起色，該衰還是衰。」
他說完這句話後，低頭看了看自己擱在毯子上的手，那隻手枯瘦如柴，青筋突起，指甲泛黃。
「你那個方子有沒有副作用？」
「藥材都是普通的中藥，配伍上沒有虎狼之藥，最多就是味道苦。」
「比103的藥還苦？」
「應該差不多。」
老爺子嘴角撇了一下。
屋裡又安靜了一段時間，祁同偉能聽到樓下院子裡葉綻青在來回走動的腳步聲。
老爺子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短。
「小伙子，你是不是算準了，我要是走了，你跟我孫女的事就黃了？」
祁同偉沒想到老爺子會問得這麼直接，他愣了一下。
「有這個因素。」
「嗯，算你實在，沒跟我裝。」
老爺子把身子往枕頭上靠了靠。
「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活了八十九年，該打的仗打了，該遭的罪遭了，該享受的也享受，兒孫也算有出息，本來死就死了，沒什麼好留戀的。」
祁同偉站著沒動，老爺子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
「但人這個東西，真到了要走的時候，心裡還是會想，要是能多看兩眼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