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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見面,祁同偉看出葉老爺子大限將至,撐不過今年

  「我沒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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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綻青推開門。

  房間裡光線偏暗,窗簾拉開了一半,一張老式木板床上,葉老爺子半躺著,身上搭著薄毯子,頭靠在兩個枕頭上。

  「爺爺,人來了。」

  老爺子的眼睛睜開了,目光慢慢移過來,落在祁同偉身上。

  祁同偉站在門口,把布包換到左手,右手垂在身側。

  「爺爺好,我是祁同偉。」

  葉綻青補了一句:「爺爺,這就是我的對象祁同偉。」

  老爺子沒吭聲,眯著眼把祁同偉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祁同偉站在那,也在看老爺子。

  這一看,他心裡咯噔了一下。

  之前在青山村給他爹熬續骨湯的時候,他把那三十七個方子全部細讀了一遍,其中有一篇專門講望診的,不是普通的中醫望診,而是通過面色、呼吸、眼神、手指末端的色澤來判斷人的氣血枯竭程度。

  葉老爺子的面色,乍一看還行,不算太差,但祁同偉注意到了三個細節。

  第一,老爺子的耳垂髮青,不是正常老年人的暗沉,是一種帶灰的青色。

  第二,他的指甲,擱在毯子上面的那隻手,十個指甲的月牙全沒了,指甲本身泛著一層淡黃。

  第三,他說話的時候,氣息很短,每說三四個字就會有一個極輕微的停頓,這不是喘,是氣不夠用。

  青囊殘卷里管這叫「小五衰」。

  耳青為一衰,甲枯為二衰,氣斷為三衰,加上老爺子的年紀和臥床的狀態,祁同偉在心裡快速判斷了一下,三個月,最多三個月。

  知道這個消息後,祁同偉後背發涼,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如果葉老爺子在三個月內走了,整個葉家能壓住葉平的人就沒了,那他和葉綻青的事基本就黃了。

  葉平會在沒有任何阻力的情況下,把葉綻青推向程家。

  這時候,老爺子終於開口了。

  「過來,坐近點,我眼神不好。」

  祁同偉走到床邊,拉了把椅子坐下來,把布包放在腳邊。

  「爺爺,這是我媽從家裡帶的土雞蛋,還有自家曬的紅薯干。」

  老爺子低頭瞥了一眼那個布包。

  「你媽自己養的雞?」

  「是,家裡養了七八隻。」

  「嗯。」老爺子點了點頭,「你是岩台縣的?」

  「是,青山村的。」

  「家裡幾口人?」

  「我爸,我媽,我。」

  「你爸做什麼的?」

  「種地,以前在礦場幹過活,腿受了傷,現在在家務農。」

  老爺子的問題一個接一個,語速不快,但每個問題之間幾乎沒有停頓,問完一個馬上問下一個。

  祁同偉一個接著一個答,不加修飾,問什麼說什麼。

  「你在漢大學什麼專業?」

  「政法系。」

  「以後打算幹什麼?」

  「當公安!」

  老爺子聽到這兩個字,多看了祁同偉一眼。

  「為什麼要當公安?」

  「想除暴安良,為人民服務!」

  這四個字說出來有點空,祁同偉自己也覺得有點幼稚,但他沒有改口。

  老爺子沒追問,換了個話題。

  「你在大學裡怎麼跟我孫女認識的?」

  祁同偉把互助組的事說了,春遊被蛇咬的事也說了,沒添油加醋,就平鋪直敘地講。

  老爺子聽完後,轉頭看了葉綻青一眼。

  「青青,你被蛇咬了還沒跟我說過。」

  葉綻青聞言,低了下腦袋。

  「爺爺,我就是怕您擔心。」

  「我八十九了,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老爺子說完這句話,又把目光轉回祁同偉身上,盯了好幾秒。

  「小伙子,你緊張不緊張?」

  「有一點。」

  「緊張什麼?」

  「怕您看不上我。」

  老爺子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咧了一下,露出幾顆殘牙。

  「這話倒是實在。」

  屋裡的氣氛鬆了一些,葉綻青在旁邊稍微放鬆了點。

  又聊了大概十來分鐘,老爺子的精神明顯有些跟不上了,說話的間隔越來越長,護士王姐進來提醒了一句,首長該休息了。

  葉綻青起身,「爺爺,您先歇著,我們晚點再來。」

  老爺子嗯了一聲,閉上了眼。

  兩個人出了房間,下了樓,走到院子裡。

  葉綻青剛準備開口說什麼,祁同偉先拉住了她的胳膊,把她帶到了院子角落,離樓上的窗戶遠一些。

  「青青,有件事我得跟你說。」

  葉綻青看他的表情,笑容收了。

  「怎麼了?」

  祁同偉沉默了兩秒,壓低聲音。

  「你爺爺的身體,可能比你想的要嚴重得多。」

  葉綻青的臉一下子白了。

  「同偉,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懂一些中醫方面的知識,剛才我觀察了你爺爺的面色和手指,他的狀況……不太好。」

  「不太好是多不好?」

  祁同偉沒有馬上回答,葉綻青盯著他,眼睛裡全是慌亂。

  「同偉,你別吞吞吐吐的,到底怎麼回事?」

  「三個月,按我的判斷,最多三個月。」

  葉綻青整個人站在那不動了,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院子裡只剩下梨樹上的蟬在鳴叫。

  「吱...吱....」

  過了好一會兒,葉綻青一臉驚懼的反問道:「你確定?」

  「我不是大夫,不能百分百確定,但這些症狀加在一起,錯不了多少。」

  葉綻青轉過身,背對著祁同偉,兩隻手捂著嘴,肩膀在抖,她沒哭出聲,但祁同偉看得出來,她在硬撐著。

  祁同偉站在她身後,沒有碰她,等了大概半分鐘。

  葉綻青轉回來,眼眶紅了,但把情緒壓住了。

  「那怎麼辦?」

  「你先別慌,這事你得跟你爺爺說。」

  「我怎麼跟他說?跟他說你快不行了?」

  「不是這麼說,但老爺子有權知道自己的情況,而且他可能已經知道了。」

  葉綻青怔住了。

  「你什麼意思?」

  「你爺爺之前在103醫院療養了三年,那種級別的醫院,主治大夫不可能不跟他交底,他選擇回祖宅,你覺得只是因為想回老家住住?」

  葉綻青的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她愣了很久。

  那天晚飯後,葉綻青還是把祁同偉的話告訴了老爺子。

  她是攥著爺爺的手說的,聲音斷斷續續,說了兩遍才說完整。

  老爺子聽完,沒有任何驚訝的反應。

  他靠在枕頭上,眯著眼看了看天花板,然後笑了。

  「這小子倒是有本事,連這個都看出來了。」

  葉綻青整個人傻住了。

  「爺爺,你……你早就知道了?」

  「103醫院的王主任去年就跟我說了,今年之內,差不多就該走了,所以我才回來的,死也要死在自己家嘛。」

  葉綻青的眼淚終於沒忍住,啪嗒啪嗒掉下來。

  老爺子拍了拍她的手背。

  「哭什麼,人活到我這個歲數,夠了。」

  他頓了一下,目光移向門口。

  「去把你那個對象叫進來,我有話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