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葉綻青賭的就是這一點，爺爺捨不得她不高興。
火車晃了五個多小時，下午三點到了梅縣，葉綻青出了站，沒找到什麼車坐，最後花了兩毛錢搭了一輛拉磚的拖拉機，一路顛到了老宅門口。
老宅是一棟二層的青磚房子，院子裡種著兩棵梨樹，葉子綠油油的，樹下面擺著一把竹躺椅，沒人坐。
門口的警衛員小周認出了她。
「葉小姐？您怎麼來了？家裡知道嗎？」
「知道的，我來看爺爺。」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實用，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輕鬆看 】
「首長在樓上，今天精神還行，中午吃了小半碗粥。」
葉綻青上了二樓，推開裡間的門。
房間裡光線不太好，窗簾只拉開了一半，一張老式硬板床上，葉老爺子半靠著兩個枕頭，身上蓋著一條薄毯子。
八十九歲的老人瘦得厲害，臉上的肉都縮下去了，顴骨支棱著，手背上的血管一根根突出來，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看到葉綻青進來，一下子就睜大了。
「青青？」
「爺爺！」
葉綻青走到床邊，蹲下來，兩隻手握住老爺子的手。
老爺子的手涼，瘦，骨節很大，握著像握一把乾柴。
「你這丫頭怎麼來了？放假了？」
「嗯，放暑假了，來看您。」
老爺子咧了下嘴，露出幾顆殘牙。
「好，好，坐，坐那個椅子，別蹲著。」
葉綻青拉了把椅子坐到床邊，老爺子一直拉著她的手不放，摸了好一會兒。
「瘦了，在學校吃得不好吧？」
「沒有，吃得挺好的。」
「你媽說你在學校里只知道學習，也不知道照顧自己。」
「我媽什麼時候來過電話？」
「上個月，打了一次。」
祖孫倆寒暄了好一陣，護士王姐端了杯水進來，葉綻青接過來餵老爺子喝了兩口。
等保姆出去了，葉綻青握著爺爺的手，猶豫了一下。
「爺爺，我有件事想跟您說。」
老爺子眯著眼看她。
「說。」
「我……談對象了。」
老爺子的眼皮動了一下。
「哦？誰家的孩子？」
「我同學，跟我一個系的，叫祁同偉，是84年漢東省的文科狀元。」
「狀元？」老爺子來了點精神，「哪裡人？」
「岩台縣的，農村出來的。」
老爺子沒吭聲，手指在葉綻青手背上慢慢摩挲著。
「你爸知道了？」
「知道了。」
「他怎麼說？」
葉綻青低下頭，聲音小了一截。
「他不同意，他要我跟程家的人相親。」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只聽到老式座鐘在牆上滴答滴答地走。
老爺子半閉著眼，也不知道是在想事情還是在打瞌睡。
葉綻青等了一分多鐘，正要開口叫爺爺，老人的嘴動了。
「青青，你過來，把耳朵湊過來。」
老爺子的聲音很輕，葉綻青把耳朵湊過去，幾乎貼到了老人的嘴邊。
「青青，你爸的想法，爺爺明白。」
葉綻青沒動，屏著氣繼續聽。
「咱們葉家，到你爸這一代，算是撐住了，但你爸心裡清楚，等我走了，家裡第三代沒有一個能挑大樑的，你哥葉明在部隊裡也就那樣，提不上去了。
你爸想跟程家聯姻，說白了就是想給葉家續命，找個靠山。」
老爺子說到這停了一下，喘了口氣。
「這個心思，我理解。」
葉綻青的手攥緊了，她本來想開口說什麼，被老爺子按住了。
「你先別急，聽我說完。」
老爺子閉了一會兒眼，又睜開。
「我活了八十九年，風光的時候有，落魄的時候也有，什麼場面沒見過？有一件事我看得很清楚，咱們葉家的情況，不是靠跟程家綁在一起就能起來的。」
葉綻青愣了。
「爺爺，您的意思是……」
「程家那邊，老程跟我確實有交情，但老程也八十好幾了，他能撐幾年？他下面的兒子，我見過，能力一般，守成都夠嗆，你爸指望跟程家聯姻換資源，換得了一時換不了一世。」
老爺子咳了兩聲，王姐在門口探了一下頭，被葉綻青擺手攔回去了。
「所以啊，青青，爺爺不反對你找了個農村小伙。」
葉綻青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爺爺，您說什麼？」
「我說不反對。」老爺子的手在葉綻青手背上拍了兩下，「農村出來的怎麼了？我當年參軍的時候，連飯都吃不飽，你奶奶跟我的時候，她家裡人也嫌我窮，後來怎麼樣？」
葉綻青的鼻子一酸。
老爺子又補了一句：「不過有個條件。」
「您說。」
「你把你那個對象帶來讓我看看。」
葉綻青抬起頭，一臉意外。
「爺爺，您要見他？」
「我見過了才好說話，你爸那個犟驢脾氣，光靠你去說沒用，得我出面才壓得住，但我也不能稀里糊塗的幫你撐腰，總得看看這個人到底怎麼樣。」
葉綻青的眼眶紅了，點了好幾下頭。
「好，爺爺，我去聯繫他。」
「別哭了，多大的人了。」
葉綻青擦了一下眼睛，站起來。
「爺爺，那我現在就去打電話。」
「去吧，慢點跑，別摔了。」
葉綻青下了樓，直接用客廳的電話打給了青山鄉郵電所，電話打過去，接線的是郵電所一個姓馬的值班員。
「同志，我找青山村一個叫祁同偉的人，麻煩您能不能幫忙通知一下，讓他到郵電所來接個電話？」
對面沉默了一下。
「青山村的祁同偉？」
「是。」
「行，我認識，他家離郵電所騎車也就20來分鐘，我這就派人去通知，到時候我讓他回電話給你。」
「好的，謝謝您。」
隨後，葉綻青掛斷了電話，在郵局門口的台階上坐下來等。
梅縣的夏天熱，知了叫個沒完，她也顧不上，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件事，祁同偉見了爺爺會怎麼樣？
她了解祁同偉的性格，這個人平時什麼都沉得住氣，但骨子裡自尊心強，讓他去見一個老革命，老首長，他會不會犯怵？
不會的，葉綻青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一個小時後，客廳里的電話響了起來。
葉綻青第一時間接了起來。
「喂，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