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騰了足足一盞茶的工夫,成是非的抽搐才慢慢停了。
他睜開眼,茫然地看著頭頂的兩張臉。
「你們……是誰啊?」
雲蘿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我是雲蘿啊!你不認識我了?」
成是非往後縮了縮,一臉警惕:「我不認識你,我娘說不能跟陌生人說話。」
上官海棠的臉沉得能滴出水來。
這毒發一次,他的心智就往下掉一截,照這個速度,別說三天,能不能撐到齊鳴回來都難說。
雲蘿抹了一把眼淚,忽然抓住上官海棠的胳膊。
「雲英雞蛋!我小時候聽宮裡的太醫說過,雲英雞下的蛋能壓制離魂一類的病症,能拖延毒發!咱們去找雲英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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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海棠想了想,點了點頭:「能拖一時是一時,我帶著他,你跟緊我。」
她伸手去拉成是非,成是非卻啪地一下把她的手打開了,一溜煙躲到雲蘿身後,抱著雲蘿的腰死活不撒手。
「我不跟你走!你凶!我要跟這個姐姐!」
上官海棠:「……」
雲蘿哭笑不得,只能說道:「他現在只認我,你要是硬拉他,他一鬧起來更麻煩,要不這樣,你輕功好,你先去附近的村鎮打聽雲英雞,我帶著他慢慢往前走,咱們在前面山口會合。」
上官海棠猶豫了片刻。
讓雲蘿一個三流的丫頭帶著一個傻子在山裡走,她一百個不放心,可成是非這個樣子,她確實帶不走。
「你們就沿著這條山道走,千萬別往岔路上拐,一個時辰之內我一定回來。」
上官海棠說完,身形一閃,消失在了夜色里。
雲蘿拉著成是非,沿著山道慢慢往前挪。
天快亮的時候起了霧,山道越走越窄,一邊是山壁,一邊是深不見底的崖。
「姐姐,那邊有蝴蝶!」
成是非忽然掙開她的手,朝著崖邊一隻白蝴蝶撲了過去。
「別過去!」
雲蘿伸手去拽,腳下一滑,踩著的那塊碎石直接鬆了。
兩個人連驚叫都來不及,一起栽進了白茫茫的霧裡……
雲蘿醒過來的時候,最先聞到的是一股米粥的香味。
她猛地坐起來,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木板床上,身上蓋著一床洗得發白的粗布被子。
屋子不大,牆是黃泥糊的,窗戶外面能看見一片開得正好的桃花。
「成是非!」
她第一反應就是找人。
「別急別急,你男人在隔壁睡著呢,沒啥大事。」
門口進來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婆婆,手裡端著一碗熱粥,笑眯眯的,臉上的皺紋擠成了一朵花。
她身後還跟著一個同樣白髮的老頭,背有點駝,手裡拄著根竹拐杖。
「姑娘,你們倆是從上頭那個崖掉下來的吧?命真大,正好掛在谷口那棵老桃樹上,被我家老頭子砍柴的時候看見了。」
雲蘿鬆了口氣,趕緊下床道謝。
兩位老人一個姓陶,一個隨了夫姓,谷里人都叫他們陶公公和陶婆婆。
這地方叫桃源谷,四面都是山,只有一條隱秘的小路通往外頭,一年到頭也見不著幾個外人。
陶婆婆把粥塞到她手裡,隨口問道:「姑娘,隔壁那個是你什麼人啊?」
雲蘿愣了一下。
說是郡主和護龍山莊的密探?那不是找事嗎?
她腦子一轉,低下頭,聲音放軟了幾分。
「他……他是我相公,老家那邊鬧賊亂,我們逃難出來的,路上他又得了怪病,腦子不清楚了,我正想找辦法給他治呢。」
說完這話,她耳根子都紅透了。
陶婆婆一聽,心疼得直嘆氣。
「哎喲,苦命的孩子,放心在這兒住著,要住多久住多久。」
陶公公在旁邊連連點頭。
「西邊那間屋子空著,收拾收拾給你們小兩口住。」
雲蘿喝了兩口粥,想起正事,趕緊問道:「陶婆婆,您這谷里……有沒有雲英雞?我聽說雲英雞蛋能治我相公這種離魂的病。」
她問完就有點後悔,這種窮山溝里哪來的雲英雞?
結果陶婆婆一拍大腿:「雲英雞?有啊!後院那幾隻母雞就是!我們谷里啥都沒有,偏偏就有這玩意兒,老頭子年輕時候從山外頭換回來的,下的蛋可養人了!」
雲蘿差點把碗扔了。
這是什麼狗屎運!
她衝到後院一看,雞籠里果然蹲著五六隻羽毛泛著淡青色的母雞,雞窩裡還躺著幾顆帶著青斑的蛋。
「有救了……成是非你有救了!」
雲蘿抱著雞蛋,眼淚又下來了,這回是高興的。
隔壁屋裡,成是非正趴在床上啃自己的大拇指,看見雲蘿進來,咧開嘴沖她傻笑。
「姐姐,你哭啥?」
「叫……叫我娘子!」
雲蘿擦了擦眼淚,把剝好的雞蛋塞進他嘴裡。
「來,吃蛋,吃了病就好了。」
成是非嚼了兩口,含含糊糊地說道:「好吃。」
雲蘿看著他,心裡那塊大石頭總算落下了一點。
另一邊,上官海棠在附近幾個村子問了一圈,愣是沒人聽說過什麼雲英雞。
她心裡掛著雲蘿和成是非,不敢耽擱太久,往回趕的時候特意抄了條近道,穿過一片荒廢的山莊。
剛走到山莊外圍,她腳步就停了。
山莊裡有人。
兩道氣息,一道沉穩深厚,另一道陰柔綿長,隱隱帶著一股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宗師!
上官海棠立刻收斂了氣息,貼著斷牆摸了過去,從牆縫裡往裡一看,整個人差點僵住。
院子正中站著兩個人。
一個披著黑斗篷,看不清臉。
另一個穿著一身素色便服,面白無須,手裡捏著一串佛珠,正是東廠督主曹正淳。
難怪京城這幾天東廠的動靜小了那麼多,原來這老狐狸本人壓根不在京里,偷偷跑到這荒郊野嶺來跟人密會!
曹正淳壓著嗓子說話,隔得太遠,上官海棠只斷斷續續聽到幾個詞,什麼那批貨、年底之前、皇上面前……
她正想再靠近一點,曹正淳手裡的佛珠忽然停了。
「牆外那位朋友,聽了這麼久,也該出來喝杯茶了吧?」
上官海棠心裡暗罵一聲,二話不說,轉身就跑。
她很清楚自己幾斤幾兩,頂級高手對上宗師,一招都未必接得住,更別說曹正淳這種宗師中段巔峰的老怪物。
這時候猶豫一秒,就是死路一條。
身後,一陣風聲追了上來。
「上官海棠?跑得倒挺快。」
曹正淳的聲音像是貼著她的後腦勺響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