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毒派的人很快到了。
最先接近的是蠍子,他弓著身子在灌木叢中穿行,鼻子不停地抽動。
走到距離破廟還有十幾步的時候,他的腳忽然僵住了。
地面上那股混合著硫磺和七色上官海棠的氣味直衝他的鼻腔,刺激得他連打了三個噴嚏。
更要命的是他袖子裡藏著的那條赤紅蠍子。
那蠍子一聞到七色上官海棠的味道,整個身體立刻捲縮成一團,拼命往蠍子的衣領里鑽,要逃離這片區域。
蠍子的臉色變了,他最清楚自己的蠱蟲是什麼脾性。
這東西連要命的敵人都不怕,卻在這個味道面前嚇成了這幅模樣,說明這裡布下的東西對毒蟲有克製作用。
他二話不說,轉身就走,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金蠶和丑蟾沒有蠍子那麼敏銳,兩個人走到了廟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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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蠶一腳踩在了硫磺圈上,覺得腳底有些不對勁,低頭一看,聞到了那股味道之後也是臉色大變。
但他到底比蠍子膽大,沒有立刻跑,而是沖丑蟾使了個眼色,兩人推開廟門走了進去。
廟內昏暗,月光從破敗的屋頂裂縫中漏下來,照在神壇上的三尊泥菩薩上。
觀音居中,金童在左,玉女在右,三尊塑像身上披著破爛的殘衣,在月光下投出模糊的影子。
金蠶和丑蟾四下搜尋,角落裡沒人,牆根下沒人,連神壇後面都翻遍了,空空蕩蕩。
金蠶正要開口說話,餘光忽然掃到了神壇上的兩尊泥菩薩。
觀音和金童還在,但金童的姿勢好像跟剛才從外面窺視時不太一樣。
而且……金童的手指似乎在動。
金蠶瞳孔一縮,剛要出聲示警,一柄短匕從觀音的背後刺出!
上官海棠的身形從泥菩薩的破衣下暴起,短匕無聲無息地抹過金蠶的咽喉。
金蠶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雙手捂著喉嚨,眼中滿是不可置信,撲通一聲栽倒在地。
與此同時,金童也動了。
成是非雖然心智退化到了孩童水平,但他的身體本能還在。
上官海棠在藏人之前已經在他身上點了幾處穴位,讓他的戰鬥本能被臨時激活。
成是非像一隻暴怒的小獸一樣撲向丑蟾,一掌就拍在了她的胸口上。
丑蟾嘴裡的竹管都沒來得及舉起來,整個人就被拍飛了出去,撞在廟牆上滑落下來,氣息全無。
兩個一流巔峰的五毒高手,兩息之間全部斃命。
上官海棠抹了一把匕首上的血,低聲道:「走!」
雲蘿從旁邊另一角落的暗影中鑽出來,她之前一直藏在玉女塑像的殘衣後面。
三人立刻從廟後的破牆翻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但云蘿沒有注意到,她在翻牆的時候,腰間的一塊翠玉佩不知被什麼東西鉤了一下,無聲地掉落在了牆根的草叢裡……
他們走後不到一刻鐘,另外三毒,蠍子、蜈蚣和蜘蛛從草林方向折返回來。
蠍子本來已經跑遠了,但被那個東廠大檔頭派來的千面郎君叫了回來。
千面郎君走進破廟,看到了金蠶和丑蟾的屍體,面無表情地蹲下來檢查了一下傷口。
「乾淨利落,一刀斃命,是無痕公子的手法。」
他站起身來,目光掃過廟內各處。
很快,他的視線落在了牆根草叢中那塊翠綠色的玉佩上。
他走過去撿起來,翻過背面一看,上面刻著一個小小的雲字。
「雲蘿郡主的東西。」
千面郎君把玉佩收入懷中,陰冷一笑。
……
齊鳴連夜趕路,用了大半天時間才回到京城外圍。
他沒有從正門進城,而是繞到了城北一處他早就踩過點的暗渠入口,施展縮骨功鑽了進去。
暗渠通往城內的護城河暗道,沿著暗道走了半個時辰,從一口廢棄的枯井翻上地面,已經身在內城了。
天色將黑,齊鳴換了一身深色的夜行衣,將玄鐵短刀和暗器全部貼身藏好。
他從懷中取出之前簽到獲得的夜行披風披在身上,這件披風能在夜間極大地削弱穿戴者的存在感,不是隱身,但在黑暗環境下效果幾乎等同於隱身。
準備妥當之後,齊鳴催動隱息訣,將氣息壓到了最低,然後施展游龍步,如一道無聲的暗影掠向了皇宮方向。
皇宮的防衛比他上次來的時候明顯加強了。
宮牆上每隔二十步就有一個哨位,巡邏隊的間隔從原來的一刻鐘縮短到了半刻鐘。
更關鍵的是,東華門和西華門附近各增加了一隊身穿黑衣的東廠番子,人數加起來少說有兩百。
曹正淳果然提前做了部署。
齊鳴暗想,雲蘿跑出宮的事已經讓東廠丟了面子,曹正淳一定料到護龍山莊的人會來皇宮搞事,所以加強了戒備。
他沒有選擇翻牆硬闖,而是在宮牆外的暗渠口蹲了下來,用聽風訣監聽巡邏隊的腳步聲和換崗節奏。
聽了大約一盞茶的時間,他已經把西北角這一帶的巡邏規律摸得一清二楚。
換崗間隙,十二息。
從宮牆翻到最近的建築屋頂需要四息,再從屋頂潛行到下一個遮蔽物需要六息,剛好卡在下一波巡邏到來之前。
齊鳴等到了那個窗口,他腳尖一點,身形如一片落葉般無聲地飄上了宮牆,緊貼著牆垛翻了過去。
落地、屋頂、暗角,連續三次閃避,每一次都精確地卡在巡邏隊視線的盲區。
宗師級的輕功加上夜行披風的遮蔽效果,讓他在皇宮的屋脊上如履平地。
從西北角到浴德池需要穿過三個院落。
第一個院落是冷宮舊址,常年無人居住,巡邏稀疏,輕鬆通過。
第二個院落是御膳房的偏院,這裡有值夜的太監和宮女,齊鳴貼著屋脊走了過去,下面沒有一個人抬頭。
第三個院落就是浴德池所在的區域了。
浴德池外圍有一圈兩丈高的漢白玉圍牆,圍牆內只有一道門,門口站著四個侍衛。
這四個侍衛的氣息都在二流巔峰,對齊鳴來說完全不構成威脅,但他不能驚動他們,一旦發出動靜,整個西北角的巡邏隊都會蜂擁而至。
齊鳴從懷中摸出了無聲符,這東西在東廠任務中用過一次,貼在身上可以在三十息內消除自身發出的一切聲響,包括腳步聲、呼吸聲和衣物摩擦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