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是非的雙腿開始劇烈顫抖,暗紅色的腫脹像退潮一樣從大腿往小腿、腳踝方向移動。
這個過程持續了大約半盞茶的時間,成是非疼得嘴唇都咬破了,鮮血順著下巴往下淌。
噗!
兩股漆黑如墨的液體從成是非的雙腳涌了出來,落在地上嗤嗤冒煙,將石板都腐蝕出了兩個淺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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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臭比之前更甚了十倍,雲蘿捂著鼻子往後退了好幾步。
黑液噴完之後,成是非雙腿上的腫脹迅速消退,皮膚的顏色也在恢復正常。
上官海棠長出一口氣,一根根將金針拔出。
「好了,毒素排出來了。」
上官海棠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剛要起身,忽然發現不對勁。
成是非睜開了眼睛,但那雙眼睛裡的神色完全變了。
剛才還充滿痛苦和堅忍的目光,此刻變得清澈、空洞、懵懂,像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
「你們……你們是誰呀?」
成是非歪著頭看了看雲蘿,又看了看上官海棠,然後目光落在齊鳴身上,嘴一咧,傻乎乎地笑了。
「大哥哥你好高啊!」
齊鳴心裡咯噔一下。
上官海棠立刻重新切了他的脈,片刻後臉色變得很難看。
「毒素雖然從雙腿排出去了,但那隻毒蟲沒有跟著出來,它被他體內的金剛不壞神功吸收了。」
「吸收了?」
齊鳴皺起了眉。
「金剛不壞神功的特性你應該清楚,它會自動吸收和轉化侵入體內的一切外力,包括毒素,毒蟲的毒性被神功吸收之後,沒有傷害他的身體,但侵蝕了他的神智!」
「他現在的心智只剩下五六歲孩童的水平,而且會繼續退化,如果找不到能徹底化解蠱毒的藥物,最多三天,他的心智就會完全崩潰。」
雲蘿聽到這話,眼淚又涌了出來。
成是非還在旁邊傻呵呵地笑,伸手去抓地上的螞蟻玩,嘴裡嘟囔著蟲蟲蟲蟲。
齊鳴閉了閉眼,腦海中飛速翻檢著系統簽到以來獲得的所有解毒類物品。
解毒粉、萬毒歸元丹、百毒不侵丸、解毒聖水……這些東西他試過不少,對常規毒藥效果顯著,但對五毒派的蠱毒沒有一樣能對症。
蠱毒不是毒藥,是活物,需要的不是化解,而是徹底消滅。
「天山雪蓮!」
雲蘿忽然開口。
她擦了擦眼淚,聲音還在抖,但邏輯很清晰。
「我記得去年胡酋派人進貢了一批珍寶,裡面有一株天山雪蓮,五十年開花五十年結果,據說能盡解天下所有奇毒,包括蠱毒,那株雪蓮被收藏在皇宮的浴德池裡!」
浴德池,齊鳴知道這個地方,那是皇宮西北角的一處溫泉池,專供皇帝沐浴之用,守衛森嚴程度僅次於寢宮。
「我去取。」
齊鳴站了起來,語氣沒有半分猶豫。
上官海棠看著他:「浴德池在皇宮深處,就算是你,單人潛入也很危險,曹正淳的東廠番子遍布宮中,你上次潛入司禮監就差點沒能出來。」
「上次是沒準備,這次不一樣。」
齊鳴拍了拍腰間的暗器袋。
他現在的底牌比上次去司禮監時豐厚了不止一倍,無聲符、絕影丹、夜行披風、開天鑰、縮骨功,外加宗師初入的實力和全套功法,只要不被曹正淳本人堵住,他有信心全身而退。
齊鳴對上官海棠說道:你和雲蘿留下照顧他,我最遲後天子時之前回來。」
上官海棠想了想,點了點頭。
「小心。」
齊鳴轉身走出了破廟。
夜風拂面,他深吸一口氣,催動游龍步,身影消失在了月色之中。
齊鳴走後,破廟裡只剩下上官海棠、雲蘿和已經變成五六歲心智的成是非。
成是非安靜了沒多久就開始鬧騰。
他一會兒要吃東西,一會兒要出去玩,一會兒又蹲在地上用樹枝畫圈圈,嘴裡不停地自言自語。
雲蘿哄了他好半天,才把他安頓在牆角的乾草堆上。
成是非翻了個身,把手指塞進嘴裡,沒多久就打起了呼嚕。
雲蘿靠在他旁邊,拿一塊破布蓋在他身上,低頭看著他的睡顏,心裡酸澀得厲害。
她想起以前在京城的時候,每次見到成是非都要罵他兩句,嫌他油嘴滑舌,嫌他沒正形,嫌他一個平民出身的混混也敢跟郡主嬉皮笑臉。
可現在他變成了這個樣子,她才忽然發現,那些嬉皮笑臉的日子竟然是她記憶里最鮮活的部分。
「你一定要沒事啊……」
雲蘿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小得連她自己都快聽不見。
上官海棠坐在廟門口,閉目養神,實則一直在用內力感知周圍的動靜。
齊鳴走的時候交代過,五毒派和東廠的人不會善罷甘休,他們肯定會追過來。
夜過了大半,丑時剛過,上官海棠的鼻翼忽然微微翕動了一下。
她聞到了一股極淡的氣味,腥甜中夾雜著一絲硫磺的味道。
五毒派特有的體味,他們來了!
上官海棠沒有聲張,她無聲地站起身,走到成是非身邊,俯下身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
「成是非,我們來玩一個遊戲好不好?比賽誰忍得住不說話,誰先開口誰就輸了,輸了的人要被罰,好不好?」
成是非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歪著頭想了兩秒,然後用力點了點頭,雙手捂住嘴巴,一臉認真的樣子。
上官海棠又看了雲蘿一眼,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四個字,照顧好他。
雲蘿心領神會,緊緊拉住成是非的手,兩個人縮在牆角的暗影里一動不動。
上官海棠起身走到廟門外,借著微弱的月光往林子裡看去。
黑暗中,幾個模糊的身影正從不同方向靠近。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廟門口地面上堆積的枯葉和泥土。
出發前齊鳴留下了一些東西,半包硫磺粉和一小撮顏色鮮艷的花瓣粉末。
齊鳴留下的時候說過,這東西叫七色上官海棠,天下所有毒蟲聞到這個味道都會避退,五毒派的人能不能扛得住不好說,但他們的蟲子肯定扛不住。
上官海棠將硫磺粉和七色上官海棠的粉末混合在一起,均勻地灑在了廟門外的一圈地面上,隨後退回廟內,將廟門虛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