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不二拿起還魂草湊到鼻子前聞了一下,又翻過來看了看根莖的紋路,渾濁的老眼裡突然射出一道精光。
「你從哪弄來的?這是真正的野生還魂草,至少五十年份以上的,老夫二十年沒見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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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本事把它配成解毒藥劑嗎?」
孫不二哼了一聲。
「你這話問的,天底下沒有老夫配不出的藥,但這兩株還魂草是寶貝,不能糟蹋了,你要解什麼毒?拿個樣品來,老夫對症下藥,保證藥效比你拿去隨便煉丹強十倍。」
齊鳴從另一個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瓷瓶,正是之前在柳雲悅的藏身處拿到的蛇膽散樣品。
「這個,毒龍教的蛇膽散,以及毒蛇幫可能使用的各種毒素,我需要一種能廣譜解毒的藥劑,最好做成丹丸形式方便隨身攜帶。」
孫不二接過瓷瓶看了一會兒,又嗅了嗅,臉上露出了興奮的表情,就像老饕遇到了稀世食材。
「蛇膽散!好東西啊,失傳的配方,毒性精妙,老夫早就想親手拆解一回了,你把還魂草和這瓶蛇膽散都留下,給老夫五天時間,保證給你配出天底下獨一份的廣譜解毒丸。」
「三天。」
「四天,少一天都不行。」
「成交。」
齊鳴沒有多留,出了天下第一莊翻身上馬往回趕。
他在路上算了算時間,四天後拿到解毒丸,正好可以用來應對後續追查執棋人時可能遭遇的毒招。
毒蛇幫雖然端了,但鄭良發經營了三年,他的毒方不知道流出去了多少。
馬蹄聲噠噠敲在官道上,兩側的田野在視野中飛速後退。
齊鳴的腦子一刻沒停。
院牆外盯梢的三個人,義莊被燒,周敬之搶卷宗,十五年前的棋局組織。
這些線索像是一團糾纏在一起的亂麻,他需要找到線頭才能一根根抽出來。
而那個線頭,或許就藏在銀霜粉即將顯現的鞋印里。
今夜回去,看看那三個人到底是什麼來路。
齊鳴催馬加速,黃昏的餘暉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通往京城的官道上。
遠處,京城的城牆輪廓已經隱約可見。
城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販夫走卒、馬車驢車混成一團。
齊鳴放慢馬速混入人流,不引人注目地進了城。
他沒有直接回山莊,而是先繞去了城東南柳條巷。
那個賣護龍山莊情報的瘦高個雖然被驚動過一次,但趙銘這個內鬼已經被控制了,瘦高個的上游消息來源被切斷,接下來他要麼蟄伏要麼轉移。
無論哪種,齊鳴都想再確認一下。
柳條巷十七號的院門緊閉,聽風訣探過去,裡面沒有人。
齊鳴沒進去,只是在巷子口站了一會兒就走了。
人跑了,意料之中。
回到黃字號院落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齊鳴翻過院牆,第一件事就是蹲下來查看院牆外側的銀霜粉。
借著月光,地面上清晰地顯現出三組鞋印。
第一組是普通的布鞋,尺碼偏小,步幅很短,體重應該不超過一百二十斤。
第二組是皮靴,鞋底帶著軍靴特有的鐵釘紋路。
第三組最特別,赤腳,沒穿鞋。
而且腳印的形狀很奇怪,五個腳趾的間距異常大,像是常年赤腳行走的人。
布鞋、軍靴、赤腳,三個完全不同的人,湊在一起盯梢他的院子。
齊鳴的目光落在那個赤腳印上,眉頭越皺越緊。
這個腳印的形態,他在武庫的某份舊檔案里見過類似的描述。
常年赤腳且腳趾間距異常寬的人,通常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從小在山裡長大的野人,另一種是修煉某些特殊輕功的高手。
而軍靴上的鐵釘紋路,不是普通的兵丁能穿的,那是京城禁軍校尉以上才有的制式裝備。
禁軍?
齊鳴將鞋印的細節全部記在腦中,回到密室關上門。
他坐在桌前,腦海中反覆思索著。
棋局已經擺開了,他現在要做的,是在對方落下一子之前,先看清整盤棋的走勢。
窗外夜色沉沉,更鼓聲從遠處傳來。
齊鳴閉上眼睛,將降龍十八掌第三掌見龍在田的內力路線在腦中又推演了一遍。
掌力從丹田經手太陰肺經直灌掌心,發勁的瞬間要將全身的重量壓進去,像山崩一樣往下砸。
三掌練通,已經夠用了。
但他隱隱感覺到,這門掌法真正的精髓不在單掌的威力,而在十八掌之間的銜接和變化。
只練前三掌就像只學了三個字,還遠遠連不成一句話。
不過這是長線的事,急不來。
他現在更關心的,是明天那三個人還會不會來?
如果來,他不介意親自會一會……
第二天一早,齊鳴沒等那三個人再來。
他換了個思路。
與其守株待兔,不如主動出擊。
銀霜粉上的三組鞋印他已經拓了下來,布鞋和赤腳的先放一邊,軍靴上的鐵釘紋路是最好查的。
京城禁軍的制式裝備都有編號,鞋底鐵釘的排列方式因營而異,東營、西營、北營各不相同。
齊鳴拿著拓片去了武庫二層,翻了半個時辰的禁軍裝備圖冊。
鐵釘排列是北營的制式。
北營,駐紮在京城北門外,負責皇宮後苑方向的防衛,歸九門提督直轄,和護龍山莊沒有直屬關係,和東廠也沒有明面上的聯繫。
那就有意思了。
禁軍北營的人,為什么半夜來盯黃字第一號的院子?
齊鳴把拓片收好,腦中浮現出一個念頭。
周敬之是大理寺少卿,四品官,他自己調不動禁軍,但九門提督能調。
現任九門提督叫什麼來著?
齊鳴在腦中搜了一下前身的記憶和武庫檔案。
九門提督,衛季寒,三品武官,京城人,履歷乾淨得跟一張白紙似的。
又是一個乾淨得不正常的人。
齊鳴將這個名字記下,沒有急著深查。
線索太散了,他需要一個突破口把這些碎片串起來,而這個突破口很可能就在鄭良發嘴裡提到的那個姓錢的中間人身上。
巳時,陳小六氣喘吁吁跑來了。
「齊哥!查到了!白面無須、翡翠扳指、鼻音重,這人叫錢世仁,表面身份是城北通濟米行的掌柜。」
「但通濟米行三年前就不怎麼做正經買賣了,鋪子半開半關的,許大哥派人去看了一眼,鋪面只有一個夥計在守著,後院常年鎖門。」
「他跟周敬之什麼關係?」
「查不到明面上的關係,但許大哥說,通濟米行的鋪面地契登記在大理寺一個書吏的名下,那個書吏是周敬之的人。」
地契掛在周敬之手下的名下,鋪子卻給了一個叫錢世仁的中間人經營。
這條線雖然不算鐵證,但已經把周敬之和鬼市的供貨鏈條隱隱連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