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除了三個之後剩下四個嫌疑人，鄭良發的口供將周敬之推到了最前面。
但齊鳴的直覺告訴他，事情沒這麼簡單。
一個四品少卿，就算有能力經營地下勢力，也不太可能同時控制軍械、毒藥和情報三條線。除非他背後還有更大的人。
齊鳴合上名錄，決定明天去一趟天下第一莊，他需要一個擅長煉丹的奇人，幫他把還魂草煉成高級解毒丹，以及天下第一莊藏書閣里關於執棋人這個代號的任何線索。
天下第一莊匯集了江湖各路消息，如果執棋人在地下勢力中有名號，莊裡那些號稱天下第一的情報販子不可能一點風聲都沒聽過。
齊鳴閉上眼睛打了個盹。
天亮後他才睡了不到一個時辰，就被陳小六的敲門聲吵醒了。
「齊哥！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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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
齊鳴揉著眼睛開門。
「昨夜子時左右，城東義莊後山著了一把火，把後山的亂葬崗燒了半邊！今早義莊的瘸腿老頭去看，好幾座墳都被翻開了，裡面的棺材被撬過，東西全被拿走了！」
齊鳴的心一沉。
他昨天才去義莊挖了青蓮會的鐵箱子，今天晚上義莊就被人放火翻墳。
這絕不是巧合，有人在盯著那座墳，而且發現箱子被取走後，立刻動手銷毀了義莊的一切痕跡。
速度這麼快，說明對方在義莊附近一直有人監視。
齊鳴昨天去的時候雖然確認了五十丈內沒有活人，但如果對方藏在五十丈之外用望遠鏡或者其他方式監視呢？
他被人盯上了。
而且對方的反應極其迅速果斷，燒山翻墳，不留任何痕跡。
這不是普通江湖勢力的做派，更像是官府中人的手筆，有組織、有效率、有善後意識。
「還有別的消息嗎？」
「有！許大哥讓我跟你說，今天清早大理寺的人去了六扇門，把渡口那個案子的卷宗調走了一部分，說是大理寺少卿要親自過目，六扇門的田捕頭攔不住，只能放行。」
大理寺少卿，周敬之。
他開始搶卷宗了。
齊鳴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渡口案的卷宗里有鬼市的人員名單和軍械清單，如果被周敬之拿走了，他完全可以篡改證據或者銷毀關鍵部分。
「你去告訴許大哥，讓田捕頭想辦法留個底本，卷宗的抄件越詳細越好，今天之內給我！」
「另外，幫我查一個人，白面無須，左手戴翡翠扳指，說話鼻音重，四十來歲，可能在周敬之身邊做事。」
「得嘞！」
陳小六一溜煙跑了。
齊鳴回到密室，在桌上鋪開一張白紙，將目前掌握的所有線索按照關係畫成了一張簡陋的網絡圖。
鬼市居中，往下分出三條線。
毒蛇幫已端，永寧侯殘黨大部分已抓，情報買賣，線人未知。
三條線往上匯聚到執棋人的位置。
執棋人的頭號嫌疑人是周敬之，但還需要證實。
旁邊又畫了兩條虛線，一條連著院牆外盯梢的三個人，不知是誰派來的。
另一條連著義莊放火翻墳的勢力，很可能就是執棋人的人。
齊鳴看著這張圖，忽然注意到一個他之前忽略的細節。
青蓮會的信上說送信之人已於三日前遇害，也就是說，在齊鳴收到紙條之前，青蓮會最後一個成員就已經死了。
那這封紙條是誰送到他院子裡的？
死人不會送信。
要麼是青蓮會的人在死前就安排好了送信的渠道，要麼是第三方從死人身上截獲了紙條，然後轉交給了齊鳴。
如果是後者，那個第三方是誰？他的目的是什麼？是真的想幫齊鳴查案，還是在利用青蓮會的情報把齊鳴當槍使？
齊鳴將白紙折好燒掉，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想太多沒用，查下去就知道了。
他現在最需要的是時間和更多的情報，天下第一莊之行不能再拖了，今天就去。
巳時，齊鳴換上黃字號的黑色勁裝，佩好腰牌，騎馬出城往天下第一莊方向去了。
天下第一莊在京郊西北方向約二十里處，依山而建，莊內奇人異士眾多，是上官海棠經營多年的根基之所在。
齊鳴到莊門口時，管事立刻迎了上來。
黃字第一號的牌子在天下第一莊很好使，管事親自領著他往裡走。
「齊大人這次來是為了？」
「兩件事，莊裡有沒有擅長煉丹的人？另外，我想查一些江湖上的舊事，需要去藏書閣翻翻資料。」
管事想了想，說道：「煉丹的話，莊裡倒有一位，號稱天下第一藥的孫不二孫老先生，他不煉丹，但配藥是一絕。」
「不過這位老人家脾氣古怪得很，不是什麼人的忙都肯幫，藏書閣那邊我給您開門，裡面的東西隨便看。」
天下第一藥。
齊鳴記住了這個名號，配藥和煉丹雖然不完全一樣，但如果能把還魂草配成高級解毒的藥劑，效果應該差不了太多。
管事將齊鳴帶到藏書閣門口就退下了。
齊鳴推門進去，迎面是一排排高達丈余的書架，捲軸和冊子塞得滿滿當當。
他直奔記錄江湖勢力的那一區，花了半個時辰翻了十幾本冊子。
沒有找到執棋人這個代號。
但他在一本記錄京城地下勢力變遷的舊冊子裡，發現了一段有意思的記載。
「永安年間，京城地下曾有一股名為棋局的勢力，以棋子代號聯絡，主事者自稱執棋人，後因內訌瓦解，主事者身份不明。」
永安年間，那是十五年前。
十五年前就有過執棋人這個代號？如果現在的執棋人和十五年前的是同一個人，那他在京城的根基比齊鳴想像的還要深得多。
齊鳴將這一頁的內容默記於心，合上了冊子。
走出藏書閣時，他在迴廊上碰到了一個正在曬太陽的老頭。
老頭六十來歲，頭髮花白，穿著一件打了好幾個補丁的青布衫，面前擺著一個藥箱子，正眯著眼嗑瓜子。
管事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齊大人，這位就是孫不二孫老先生。」
齊鳴走過去，從懷裡掏出兩株還魂草放在老頭面前。
孫不二嗑瓜子的動作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