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內力直直地鑽進了店面一樓的地板,如果壯漢還睡在裡面,這一擊足以把他的五臟六腑震成齏粉。
但屋裡沒人。
內力穿透了空氣,沒有命中任何目標,餘波撞在二樓的天花板上,震得瓦片嘩啦啦掉了一地。
地下沉默了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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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齊鳴聽到了一個極低的、幾乎聽不見的自言自語。
聲音太模糊了,他只捕捉到了兩個字。
「……走了?」
兇手意識到目標不在了。
緊接著,地下的氣息開始快速移動,方向是往北。
他要撤!
齊鳴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沒有追地下的氣息,在通道里追一個熟悉地形的人是送死。
他追的是地面。
兇手如果要出通道,一定有出口。
而出口的位置,他在舊獄牆壁上的地圖中看到過,永寧坊北面最近的通道出口在一條叫做柳條巷的死胡同里。
齊鳴從屋頂躍下,施展游龍步全力奔向柳條巷。
他沒有走街面,而是從屋頂到屋頂地飛掠過去,追風靴加持下速度快得驚人。
柳條巷在永寧坊北面兩百步外,是條窄得只能走一個人的死胡同,盡頭是一面青磚高牆。齊鳴比兇手先到了一步。
他落在巷口的牆頭上,居高臨下,照夜珠塞回了懷裡,四周一片漆黑。
他不需要光,聽風訣就是他的眼睛。
十息後,胡同盡頭的地面發出了一聲輕響。
一塊石板被從底下頂開了半尺,一隻手從縫隙里伸了出來。
手掌修長枯瘦,指節突出,指甲里嵌著紅褐色的泥垢。
半個身子鑽了出來。
是個黑衣人,頭上裹著黑布只露兩隻眼睛,身形瘦長,動作利落,從地道鑽出到站穩只用了一息。
齊鳴的聽風訣將對方的氣息層層剝開。
頂級巔峰!
不是宗師,是頂級巔峰。
但這個頂級巔峰的內力特質很詭異,不是純粹的某一種功法,而是混雜著至少三種不同的氣勁,像是把幾種功法強行糅合在一起的產物。
黑衣人剛站穩,腳下忽然一頓。
他低頭看了一眼,左腳踩在了齊鳴提前撒在巷口的夜明砂上。
在黑暗中,他的鞋底綻放出一團幽幽的螢光。
黑衣人瞳孔驟縮,整個人瞬間暴退!
但齊鳴更快。
玄鐵短刀帶著宗師級的刀意從上方劈落,刀風將巷子裡的空氣撕成兩半。
黑衣人仰頭看到一道寒芒劈面而來,雙掌交叉上舉硬接。
鐺!
刀掌相交,火星四濺。
黑衣人被巨力砸得雙膝彎曲,腳下石板裂成蛛網狀。
他悶哼一聲,雙臂劇震,虎口崩出血絲。
宗師對頂級巔峰,一刀之差就是天壤之別。
黑衣人不愧是老江湖,吃了這一刀後沒有硬扛第二下,身體向右一擰,鑽進了巷子側牆和一根木柱之間的縫隙里,速度快得像條泥鰍。
齊鳴追了上去,刀光再閃。
黑衣人從袖中甩出一把細針,齊鳴側頭避過,針釘在身後的牆壁上沒入寸許。
有毒。
避毒面巾已經戴上了,不怕。
黑衣人見暗器無效,右手一翻,掌心多了一個銅色的小圓球。
他猛地將圓球往地上一摔,轟的一聲悶響,巷子裡騰起一大團濃烈的黑煙。
不是毒煙,是遮蔽視線的煙幕彈!
齊鳴在煙霧中閉上了眼睛,聽風訣全力運轉。
對方的腳步聲在煙霧中向巷子盡頭移動,準備跳回地道。
不能讓他跑了!
齊鳴左手探入懷中,摸出最後一枚雷火彈,朝腳步聲的方向扔了過去。
雷火彈在距離黑衣人三步的位置炸開,強光穿透黑煙,炸雷般的聲響在狹窄的巷子裡被放大了數倍。
黑衣人慘叫一聲,雙手捂住了耳朵,身體踉蹌著撞在牆上。
齊鳴踏步欺身,左手劈出一記寒冰掌,正正拍在黑衣人的後背。
刺骨的寒氣灌入體內,黑衣人整個人僵了一瞬,脊背上凝出一層薄冰。
但下一刻,黑衣人做出了一個齊鳴完全沒預料到的動作。
他的雙臂猛然膨脹了一圈,體內爆發出一股灼熱的氣勁。
寒冰掌的冰層瞬間被蒸化,蒸汽瀰漫中,黑衣人轉身一掌拍向齊鳴的胸口。
這一掌的力道比剛才格擋時強了至少三成!
他在燃燒精血?
齊鳴催動不動明王功和天罡護體氣雙重防禦,硬接了這一掌。
巨力衝擊下他被推退兩步,但紋絲不傷。
天蠶絲甲內襯將最後的餘波卸得乾乾淨淨。
黑衣人卻因為這一掌耗盡了最後的餘力,雙膝一軟跪在了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齊鳴提刀上前,將刀刃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別動。」
黑衣人喘了幾口氣,忽然發出一聲低沉的笑。
「護龍山莊……黃字號?你們的手伸得夠長的。」
齊鳴沒有理會他的試探,伸手扯下了他臉上的黑布。
照夜珠的光重新亮起來,照在了一張枯瘦而布滿皺紋的臉上。
五十多歲的老者,顴骨高聳,雙目深陷,嘴角有一道陳舊的刀疤。
齊鳴不認識這張臉,但他注意到老者的左耳後面有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刺青,形狀像一柄微型的判官筆。
齊鳴的腦海中飛速搜索前身的記憶以及在武庫翻過的江湖卷宗。
判官筆刺青,這是一個已經銷聲匿跡了將近二十年的地下組織的標記,判官門!
判官門是前朝錦衣衛裁撤後,一部分不願解散的低階錦衣衛私下結成的暗殺組織。
他們自詡判官,以處決所謂的惡人為名行事,實際上就是一群拿錢辦事的殺手。
二十年前被六扇門聯合幾個大門派剿滅過一次,此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沒想到居然還有殘餘。
而且不只是殘餘,這個老者的修為是頂級巔峰,內力雜糅了至少三種功法,這在判官門的記錄中從未出現過。
「判官門不是早就散了嗎?」
齊鳴開口說道。
老者的眼睛猛地一縮,他顯然沒料到齊鳴認出了判官筆刺青。
「你知道的不少。」
老者的聲音沙啞低沉,笑意卻更濃了:「可你知道得還不夠多,你以為抓了我就完了?名單上還有四個人,我完不成,自然有人來接手。」
「誰派你來的?」
齊鳴的刀鋒貼上了他頸側的皮膚。
老者閉上了嘴,臉上的笑容慢慢變成了一種決絕。
齊鳴看到他的嘴角不自然地動了一下。
咬毒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