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上門靠在牆上時,飄絮的眼前浮現出竹林里的一幕。
段天涯看著自己,叫出雪姬兩個字時,那雙眼睛裡的溫柔和痛苦像一把刀扎進了她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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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了姐姐。
那一年,雪姬決定跟段天涯私奔。
臨走前的那個夜晚,雪姬抱著她,聲音溫柔得像水。
「飄絮,姐姐要走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飄絮拉著姐姐的衣袖不肯撒手,眼淚止不住地流。
院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是井上帶著柳生家的人追來了。
雪姬推開她轉身要跑,飄絮咬著牙拔出短刀擋在門口,拼了命地替姐姐爭取時間。
後來的事,小林正告訴過她。
姐姐死了,死在柳生但馬守的刀下。
飄絮從懷裡摸出一支東瀛短笛,是姐姐留給她的遺物。
她將短笛湊到唇邊,吹出一段低沉婉轉的旋律,那是當年段天涯和雪姬定情時常吹的曲子。
笛聲穿過窗欞飄散在海風裡,輕得幾乎聽不見。
竹林里段天涯把自己當成姐姐的那一刻,飄絮心裡翻湧的情緒複雜得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
感動,心疼,還有一點點……生氣。
他看的不是我,他看的是姐姐。
飄絮放下短笛,用力擦了一把眼睛。
……
巨鯨幫後院客房。
海棠給段天涯重新包紮好傷口的時候,段天涯已經半昏迷了過去。
碎骨掌的餘毒在體內擴散,加上竹林里那一戰消耗了大量內力,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微微翕動,反覆念叨著一個名字。
「雪姬……雪姬……」
海棠的手頓了一下,手裡的紗布擰得變了形。
她深吸一口氣,將紗布綁好,起身退到了一旁。
小林正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見段天涯暫時沒有生命危險,才沉聲對齊鳴和海棠說道:「剛才那個蒙面女子是雪姬的妹妹,飄絮。」
海棠的眉頭微微一皺。
齊鳴靠在門框上,沒有出聲,等著小林正繼續。
「天涯兄和雪姬的事,說來話長……」
小林正的眼神變得悠遠,聲音里滿是唏噓。
「當年天涯兄在伊賀派學藝,第二年的時候在一次外出任務中遇到了雪姬。」
「雪姬是柳生但馬守的養女,從小在柳生家長大,和飄絮是親姐妹,天涯兄和雪姬一見面就……」
小林正苦笑了一下,說道:「兩個人都不是什麼會藏感情的性子,認識不到三個月就決定私奔,我在雪地里給他們送行,以為他們能跑掉,但柳生但馬守追上來了。」
「天涯兄和柳生但馬守打了一場,天涯兄拼死刺傷了但馬守,但馬守逃走之前使出了一招殺神一刀斬……雪姬替天涯兄擋了那一刀。」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到海風拍窗的聲音。
海棠站在角落裡,背對著所有人,雙手交叉抱在胸前,肩膀繃得很緊。
「雪姬死後,天涯兄在她墓前跪了三天三夜,立誓終生不娶,之後他三個月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我以為他會死在那裡。」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放聲大哭,哭了三天三夜……之後就像換了一個人,起身回了中原,再也沒提過雪姬的名字,也斷了和我所有的聯繫。」
小林正抬頭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段天涯。
「他是想徹底忘掉她,只有這樣他才能活下去。」
齊鳴注意到海棠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她沒有轉過身來,但齊鳴知道她聽到了每一個字。
終生不娶。
段天涯對雪姬的感情深到了那種地步,海棠心裡再存什麼念想都是徒勞的。
這大概就是她今天一整天沉默寡言的原因。
她不是不知道段天涯有過往事,但親耳聽到這些細節,和模模糊糊地猜測是兩回事。
雪姬用命換了天涯的命,這份感情的重量,任何活著的人都無法與之抗衡。
小林正講完之後告辭離去了。
海棠在段天涯床邊坐了一會兒,將被角替他掖好,起身對齊鳴說了句你守著,就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齊鳴在段天涯房裡守到了後半夜。
段天涯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嘴裡不再念叨雪姬的名字,但右手依然緊緊抓著那柄舊小刀,連睡著了都沒鬆開。
齊鳴站起身走到窗前,遠處巨鯨幫西側的房舍中,隱約傳來一縷極細的笛聲,旋律低沉婉轉,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哀傷。
是飄絮在吹笛。
那支東瀛短笛吹出的曲子,和段天涯白天提起雪姬時哼的調子一模一樣。
齊鳴輕輕合上窗戶,將笛聲隔絕在外。
段天涯中了碎骨掌,需要柳生家的解藥才能根治。
飄絮是雪姬的妹妹,手裡可能有雙龍丸,而柳生但馬守是宗師中段的強者,正面硬碰毫無勝算。
變數太多了,但齊鳴的心思已經飄向了另一個方向。
瞭望塔的SS級簽到給了他天罡護體氣完整版和蛟龍丹,如果再摸到一兩個新的簽到點,配合懷裡的培元大丹,突破頂級巔峰的把握就有了八成以上。
巨鯨幫的地盤這麼大,他不信只有一個瞭望塔是高評級。
李天昊的長老府、碼頭深處的戰船塢、海岸線上那座廢棄的烽火台……全是潛在目標!
天亮的時候,段天涯醒了。
他的臉色依然蒼白,但精神還算清醒。
碎骨掌的餘毒被他用內力暫時鎮壓在肩頭一小塊區域裡,沒有繼續擴散,但也無法徹底排出。
齊鳴給他餵了一顆自己的續氣丹,又用先天無極功替他疏通了肩部經脈。
段天涯的情況暫時穩住了,但如果不找到柳生家的解藥雙龍丸,最多半個月,餘毒就會侵入骨髓,到時候就算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來。
海棠一早就不在房間裡了。
齊鳴出去找了一圈,在後院的水井旁看到了她。
讓齊鳴微微一愣的是,海棠已經換回了男裝。
那身素色勁裝、束髮高冠,重新變成了那個英氣逼人的上官公子。
她看到齊鳴走過來,神色如常,好像昨晚的那些事從來沒有發生過。
「天涯怎麼樣了?」
「暫時沒事,但得找到雙龍丸。」
齊鳴將段天涯的情況簡要說了一遍。
海棠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關於段天涯的任何私事。
她換回男裝的意思,齊鳴讀懂了。
她在告訴自己,也在告訴段天涯,從今天起,她和段天涯之間只有同袍之誼,別的什麼都沒有了。
這個女人比他想像的更決絕。
正說著話,小林正匆匆趕來,臉上的表情不太對勁。
「天涯兄!不好了!」
他衝進段天涯的房間,氣都沒喘勻就說道:「幫主失蹤了!昨晚去李長老府上看帖之後就沒回來,今早我派人去問,李長老說幫主已經走了,但總部這邊根本沒人看到幫主回來!」